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。
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。
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，打了辆车直接回家。
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
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，心里却感觉很陌生。
这个城市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。
但它从来没有给过我家的感觉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我付了钱，拖着箱子往楼上走。
电梯里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十天没怎么睡好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，脸上也没化妆。
我看起来很憔悴。
但眼神比以前清醒多了。
电梯停在六楼。
我走到门口，掏出钥匙。
进锁孔，转动，开门。
客厅的灯是亮着的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电视开着，但他明显没在看。
听到开门声，他猛地回头。
看到是我，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。
“清清，你……你回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我拖着箱子走进来，关上门。
“嗯。”
我只回了一个字。
他站起来，搓着手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我看着他，等他开口。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。
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。
他憋了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话。
“那个……夫家要89万嫁妆，我帮你垫上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，视线飘向别处。
“你回来了正好，把钱还上。”
他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口。
89万。
嫁妆。
我帮你垫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盯着我爸。
这个男人，五十多岁，头发已经花白。
他穿着旧毛衣，脚上的棉拖鞋破了个洞。
他是我爸。
养了我二十八年的人。
此刻正理所当然地跟我要89万。
我突然笑出声。
笑得我爸抬起头，不安地看着我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我摇摇头。
“我笑我自己傻。”
我把箱子往旁边一推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她结婚，连通知都不通知我，凭什么让我出钱？”
我爸脸色一变。
“清清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她结婚，我连宾客都不是，你们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出嫁妆？”
我爸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我继续说。
“89万，你说你帮我垫上了？”
“你问过我吗？”
“你跟我商量过吗？”
“还是说，在你们眼里，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？”
我爸低下头，半天没说话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我看着他，等他的回答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但我知道，他不是觉得自己错了。
他只是没想到，我会拒绝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清清，妹她……她嫁的那家人，要的就是这个数。”
“我和你妈实在拿不出来。”
“你是姐姐，帮帮妹妹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是姐姐，所以我就该被牺牲是吗？”
“她结婚不叫我，花钱就想起我了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这89万，我一分都不会出。”
我爸脸色铁青。
“沈清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？”
“那是妹！”
“你们是一家人！”
我盯着他。
“一家人？”
“一家人会连婚礼都不通知我吗？”
我爸哑口无言。
就在这时，卧室的门打开了。
我妈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看到我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。
显然她早就知道我回来了。
她走到我爸身边，看着我，冷冷开口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？”
“现在连妹妹都不管了？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那股怒火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我管她？”
“她把我当姐姐了吗？”
我妈眼神一冷。
“你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。”
“89万，你出不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