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暗处的眼睛
岗楼内，篝火的微光在残破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林渊靠在一承重柱上，面甲上的红光微微闪烁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灰牙。那红光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灰牙和他的三个同伴挤在墙角，虽然周围是冰冷的废墟，但动力装甲散热孔溢出的暖流让这个小小的空间变得温暖起来。
“现在，告诉我。”林渊的声音在狭小的岗楼内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把刀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灰牙深吸了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。他知道，这是对方给予的机会，也是交易的一部分。如果回答得好，那些美味的“魔法食物”就会源源不断；如果回答不好，那把还在冒烟的枪口随时可能转向。
“大人，这不算是秘密，但也有些门道。”灰牙解下骨刀，双手捧着递到林渊面前，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捧着自己的性命。刀身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，那是太虚病毒能量残留的痕迹。
“这刀，是用‘裂地者’的腿骨打磨的。裂地者是一种领主级变异兽，力大无穷，皮糙肉厚，我们当年死了十几个人才弄死一头。但这骨头原本没这么硬，也没这么亮。”
他指了指刀刃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荧光。
“关键在于‘注能’。我们这样的人，体内天生比别人多了一股气……或者按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说法，叫‘太虚病毒能量’。当我们把精神集中在手上，顺着血管把这股气灌进骨头里，它就会变硬，变锋利，能切开水管，甚至能切开那怪物的甲壳。”
“注能……”林渊咀嚼着这个词。
这听起来有些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功，或者是某种生物电流。但这粗糙的描述背后，隐藏着一种未被科学解析的全新现象——人类如何利用体内的病毒能量改变物质结构？
“先知，分析他的描述。”林渊在心中命令。
“理论上可行。据之前从变异体身上提取的能量结晶分析，太虚病毒在宿主死亡后会释放出某种信息素，这种信息素可以短暂改变物质表面的分子结构。”先知的声音在林渊脑海中响起，“如果人类体内含有微量病毒且未被感染，通过特定的神经信号引导，确实可以激活这些信息素，使物体获得高强度合金般的物理性质。但这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度和身体负担。”
先知顿了顿，继续补充：“刚才他的心率在攻击瞬间提升了200%，肌肉纤维处于撕裂边缘。这说明，这种能力目前对他而言是‘伤敌一千，自损八百’。长期使用，会缩短寿命。”
林渊心中了然。原来这所谓的觉醒，目前还是一种粗糙、甚至原始的运用方式。他们没有提纯技术，没有基因强化，只能靠身体硬抗。
“你们怎么学会这种能力的？”林渊问。
灰牙苦笑一声，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无奈：“学会？大人，这哪是学会的。这是出来的。大概十年前，那场‘红雾’之后，我们中间的一些人就开始生病，发烧，说胡话。大部分人都死掉了，烂成了水。只有少数人挺过来了，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能一些常人不了的事儿。有的力气大得惊人，有的能让火苗在指尖跳舞，有的……像我，能把手里的东西变硬。”
“红雾……”林渊记住了这个关键词。这或许是第二次大规模的太虚病毒爆发，也是觉醒者诞生的契机。
“那场红雾持续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三夜。”灰牙回忆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那三天里，天地都是红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等雾散了，地上到处都是尸体，活着的人不到三分之一。从那以后，就有了觉醒者。”
林渊沉默了。这种大规模的变异事件，在战前从未有过记录。太虚病毒在短短十年内，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颗星球上的生命。
就在两人交谈时，岗楼下方的江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。
原本稍微平静一点的江水，开始剧烈翻滚，气泡大量涌出，仿佛江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，越来越剧烈，最后整个江面都开始沸腾。
“警告！侦测到极高能级反应！目标代号：‘主宰’级分身——‘腐化巨像’。体型：超大。威胁等级：A。正在快速接近！”先知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。
林渊眼神一凛，瞬间转过身，看向江面。
夜视仪下，一个巨大的、如同岛屿般的黑影，正悄无声息地从上游漂下来。它高达二十米，全身由无数变异体的尸体融合而成，浑身上下长满了触手和嘴，核心处闪烁着一颗猩红色的光点。那光点在黑暗中脉动，每一次跳动都会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，雾气在江面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江水都变成了墨黑色。
“那就是‘主宰’分身？！”灰牙的脸色瞬间煞白，他太清楚这东西的恐怖了，那是尸的指挥官，移动的绞肉机，“大人，快跑！这东西能踩平一座楼！我们村子当年就是被这种东西灭的！”
虽然嘴上喊跑，但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独自逃窜，而是下意识地握紧了骨刀，站在了林渊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心里清楚，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，跳下楼去也是死路一条，唯一的生机就在眼前这个神秘的铁罐头身上。他的三个同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，瑟瑟发抖。
“跑？为什么要跑？”林渊冷哼一声，“它送上门来，正好省得我去找它。”
他并没有惊慌，反而迅速在战术目镜上标记了几个坐标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，留下几道光痕，坐标数据瞬间传给了工程蜂群。
“先知，调动工程蜂群，启动‘猎协议’。把那几个备用的高能电容组给我埋到河滩上去，设置为感应引爆模式。坐标已发送。”
“指令确认。工程蜂群正在作业。预计耗时15秒。”
江面之上。
那只巨大的“腐化巨像”正缓缓破水而出。它被岸边血腥味吸引，同时也嗅到了灰牙身上那股令它愉悦的觉醒者气息。它的触手在江面上挥舞，掀起阵阵巨浪。
它没有智慧，只有本能。它张开巨大的嘴，露出里面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尖牙，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河岸，准备吞噬一切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会剧烈震颤，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然而，就在它那只如房屋般巨大的脚掌踩中林渊标记的那片泥滩时——
“警告，目标进入伤区。引爆倒计时：3，2，1。”
嗡——轰！
埋藏在泥滩下方的几个备用高能电容组瞬间过载释放！
这不是普通的炸药，而是定向爆发的电磁脉冲与高压电流。数万伏特的电弧在瞬间贯通了巨像沾满江水的躯体。江水是天然的导体，这一击的效果被无限放大。蓝色的电光在巨像身上疯狂跳跃，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吼——！！！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。巨像庞大的身躯猛烈抽搐，原本坚硬的外壳在高温电弧下开始焦黑、龟裂，发出刺鼻的焦臭味。它的触手在空中疯狂挥舞，但每一次挥舞都会引发电弧的二次伤害，让它的动作更加迟缓。
“好机会。”
林渊抓住时机，并没有使用“白虎”，因为对于这种体型巨大的怪物，单纯的穿透伤害不如范围性破坏来得有效。他抬起右臂，切换了供弹模式。
“转管机炮，切换为‘高爆燃烧弹’。全弹发射！”
哒哒哒哒哒哒——！
六枪管喷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，每一颗都带着赤红的尾焰，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巨像的核心部位。钻进巨像的身体，随即爆炸，一团团火焰在它身上炸开，照亮了夜空。
与此同时，林渊启动了矢量机动推进器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利用推进器的反向推力，将自己拉高到与巨像头部平齐的高度。冷风在耳边呼啸，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缩小。
在空中，他从战术硬箱中取出一枚特制的“重力震荡手雷”——这是空间站实验室的小玩意，能在小范围内制造几十倍的重力压强。手雷通体漆黑，表面有复杂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吃这个。”
林渊精准地将手雷扔进了巨像那张正在咆哮的大嘴里。
轰！
一声闷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巨像体内坍缩。
巨像的动作瞬间停滞，它的上半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压缩，内脏和骨骼在一瞬间被压成了致密的肉球。紧接着，内部的分子结构无法承受这种压强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。
嘭——！
腥臭的血雨混合着碎肉块，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。那血肉带着强酸，落在废墟上滋滋作响，腐蚀出一个个坑洞。林渊在空中开启装甲的护盾模式，硬抗了这波血雨，稳稳落地。
整场战斗，从陷阱触发到击，不过短短二十秒。
岗楼上，灰牙看得目瞪口呆。他张大了嘴巴，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。他引以为傲的骨刀，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。那头曾经毁灭他村子的怪物，在二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堆烂肉。
“这就是……旧时代的力量……”灰牙喃喃自语，眼中原本那点小心思彻底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，甚至是恐惧。
他明白，自己这些人，在对方眼里，真的就是虫子。对方之所以没他们，仅仅是因为不想，或者觉得没必要。
林渊甩了甩装甲上的血迹，转过身，看向呆若木鸡的灰牙。他的装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这就是我不怕它们的原因。”林渊说道，“现在，你还要跑吗？”
灰牙猛地摇头，像是个拨浪鼓：“不……不跑了！大人！您就是神！能跟着您，是我灰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渊并不在意他的谄媚，“把尸体处理了。把那颗心脏挖出来，那是好东西。小心点，别碰那些血，有毒。”
“是！是！”灰牙立刻跳下楼，招呼下面的同伴上来活。既然那可怕的怪物死了，这巨大的尸体在他们眼里就全是宝贝。
清理工作持续到了黎明。
这具“腐化巨像”的尸体太过庞大，工程蜂群忙碌了一整夜才完成了初步的拆解。灰牙和他的同伴们也累得够呛，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——他们分到了几块纯净的肉，那是林渊给他们的报酬。
“收获汇报：获得高阶生物材料四吨，疑似太虚病毒能量核心一颗（完整度85%），大量变异组织样本。生物材料分析：这颗核心蕴含着高度浓缩的太虚病毒能量，内部信息熵含量极高。经过实验室研究后，可能为觉醒者的进化机制研究提供关键线索。”先知汇报道。
林渊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，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心脏样本。它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强收容力场容器中，还在微微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股能量波动。那波动肉眼可见，在空气中荡起涟漪。
“这就是太虚病毒的结晶体。”林渊伸出手，隔着力场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在触摸一颗跳动的心脏，充满了野性与暴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与之共鸣——虽然他还不知道那是精神力。
“先知，分析它的能量构成。”
“构成复杂。除了基础的辐射能，还包含一种未知的信息素，这种信息素似乎能扭曲生物体的基因结构。我们暂且称之为‘病毒信息素’。这种信息素与灰牙骨刀上的残留物同源，但浓度高出一百倍。它无法直接使用，但对于研究觉醒者的进化机制至关重要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渊手腕上的战术通讯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“检测到苏婉博士的远程接入请求，是否允许投射？”
“允许。”
林渊话音刚落，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终端射出，在帐篷中央迅速汇聚成型。苏婉的全息投影凭空浮现，她推了推眼镜，虽然只是虚拟影像，但脸上依然带着难掩的兴奋，仿佛本没注意到周围简陋的环境。
“指挥官，据灰牙提供的情报，以及我们刚刚对这颗核心的分析，我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。”苏婉推了推眼镜，调出一张数据图，“地面上的‘觉醒者’，他们的能力来源，实际上就是身体适应并储存了这种‘病毒信息素’。而那些变异体，则是身体无法承受这种信息素改造的失败品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这是一种优胜劣汰的进化？”林渊皱眉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但这是一种病态的进化。因为这种信息素本身是不稳定的。”苏婉调出一张数据图，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，“你看，灰牙使用能力时，身体负荷极大，心率飙升，肌肉撕裂。而那些高阶变异体，虽然强大，但寿命极短，且失去了理智，完全被本能支配。”
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，既拥有力量，又保持理智，甚至延长寿命？”林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苏婉看着他，目光闪烁：“这就是我们需要研究的方向。如果能把这种信息素稳定化，配合我们的基因编辑技术……或许能创造出真正的‘新人类’。但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，以及……更多的样本。您带回来的这颗核心，是极好的研究材料。”
“样本，我会去取。”林渊关掉数据图，“既然北方有一个避难所，那里肯定有更多的觉醒者，甚至可能有系统的传承。明天，我就去那里看看。”
他走出帐篷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。
灰牙和那三个流浪者正带着几个人，拿着简陋的工具在切割巨像的尸体。虽然浑身是泥，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看到林渊出来，灰牙立刻丢下工具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
“大人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林渊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这个胆小的流浪者，在关键时刻没有逃跑，而是选择站在他身后。这说明他不仅有生存的智慧，还有站队的勇气。
“带我去北方避难所。”林渊说道，“我想见见你们的首领，谈谈交易。事成之后，有你的好处。”
灰牙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为难：“大人，避难所的人……排外心理很重。而且，那里现在也不太平。最近不知道为什么，变异体的活动频繁了很多，他们正被一种怪病困扰。”
“怪病？”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对。一种……让人慢慢石化的病。”灰牙比划着，“先是手脚变硬，然后是全身，最后人就变成了一尊石像，没命了。避难所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。已经死了几十个人了。”
林渊心中一动。石化？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特定的太虚病毒侵蚀症状，或许是长期接触未提纯能量结晶的后遗症。
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林渊笑了笑，“或许，这正是我们介入的好机会。”
他从战术硬箱里拿出一张地图，那是先知据卫星扫描重建的周边地形图，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位置：“这是哪里？”
灰牙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哦，那是‘黑森林’。以前是个森林公园，现在全是变异的怪树，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。我们要去避难所，得绕路走西边的公路，大概要半天路程。”
“绕路太慢了。”林渊收起地图，“而且，我想看看，这‘黑森林’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他看向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林海，那里散发着比江面更浓郁的诡异气息。在那片黑暗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。
“收拾东西。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半小时后，队伍开拔。
林渊并没有让灰牙等人走在他前面当炮灰，而是让工程蜂群在前方开路，释放微型无人机进行侦查。他自己则处于队伍的核心位置，一边行进，一边在脑海中与先知复盘昨晚的战斗数据。
“指挥官，侦测到前方‘黑森林’区域存在强烈的电磁扰。无人机信号传输受阻。”先知提醒道。
“切换到量子通讯模式。”林渊命令。
“量子通讯节点尚未部署完全，信号会有0.5秒的延迟。”
“可以接受。”
队伍很快来到了黑森林的边缘。
这里的树木早已面目全非。高大的白杨树变成了扭曲的黑色怪树，树皮上长满了像眼睛一样的树瘤，树冠遮天蔽，让森林内部陷入一片死寂的阴暗。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，那是腐尸花混合着变异植物花粉的味道。那香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，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扼住喉咙。
“捂住口鼻。”林渊对身后的灰牙等人说道，同时随手扔给他们几个简易的过滤面罩，“这是空气过滤面罩，能挡住大部分孢子毒素。戴好了，别摘。”
灰牙等人如获至宝，赶紧戴上。这些旧时代淘汰下来的民用面罩，在废土上也是稀罕货。戴上后，那股甜腻的香气立刻淡了许多。
“跟紧我，别乱跑。”
林渊迈步走进森林。
脚下的落叶层厚得像地毯，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每走一步，都会惊起一些不知名的小虫，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“警告，侦测到生物热源反应。数量众多，且静止不动。”
林渊停下脚步，抬起手，示意队伍停止前进。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冠。
他开启头盔的广谱扫描。周围的树冠上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黑影。它们像蝙蝠一样倒挂着，身体覆盖着与树皮相似的保护色，如果不是先进的探测设备，肉眼本无法发现。它们的呼吸缓慢而悠长，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身体微微起伏。
“是‘拟态树妖’。”灰牙的声音在颤抖，隔着面罩也能听出他的恐惧，“这东西最喜欢把人卷起来，慢慢吸血肉。我们村有人见过，说它们吸人的时候，人会惨叫三天三夜才死。”
“嘘。”林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御。既然这些怪物还没动手，那就说明它们在评估猎物的危险性。它们有智慧，会判断，会犹豫。
林渊慢慢抬起左臂，激活了装甲上的“声波诱导器”。
这是一种非致命性武器，通常用于驱赶野兽或测试环境。但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，它有着奇效。它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，引起生物内脏的共振。
林渊将频率调至次声波波段，然后猛地将功率开到最大。
嗡——！！！
一股人耳几乎听不到，但能引起内脏共振的低频声波瞬间向四周扩散。声波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在震动。
周围的树木剧烈抖动起来。
那些倒挂在树上的“拟态树妖”受到次声波的强烈，仿佛被电击了一般，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叫，从树上跌落下来，或者在树上疯狂扭动。它们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。
“趁现在，冲过去！”
林渊大喝一声，启动矢量机动推进器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，向着森林深处冲去。推进器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轨。
灰牙等人也不敢怠慢，这简直是天赐良机，他们撒开腿，紧紧跟在林渊身后。他们的脚踩过那些跌落的树妖，发出噗嗤的声响。
然而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，一只体型巨大的树妖突然从树中剥离出来——它竟然一直伪装成树的一部分！
它的体型比其他的大出三倍，树般的身躯上长满了数十条触手，每一条触手上都有吸盘和倒刺。它张开巨大的木质翅膀，向着最后面那个络腮胡男人扑去。
“啊！！救命！”络腮胡男人吓得瘫倒在地，一股液体从裤里流出来。
眼看那满是倒刺的触手就要刺穿他的膛，一道蓝光瞬间划破了黑暗。
嘭！
那只树妖的头颅在半空中炸开，碎木和粘液四溅。
林渊并没有回头，他在高速奔跑中仅凭战术AI的辅助瞄准，盲射了一枪，便精准地解决了威胁。贯穿树妖头颅的同时，也击穿了后面的树，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。
“别掉队，没人会回头等你。”
林渊的声音冷冷地传来。
络腮胡男人捡回一条命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拼命追赶队伍。
这支小小的队伍，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切开了黑森林这团腐烂的肿瘤。
而在森林的尽头，一座被藤蔓和废墟覆盖的高速公路立交桥若隐若现。那是通往北方避难所的必经之路。
林渊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座立交桥。
桥上，横七竖八地停满了旧时代的车辆，形成了一道钢铁长城。而在那些车辆之间，隐约可见活动的哨兵身影。
“那就是避难所的外围哨点。”灰牙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指着前方说道。
林渊点了点头，但他并没有立刻上前，因为他看到，在立交桥下方，有一群身穿破烂军装的人正在围攻一辆看起来颇为坚固的房车。
那群人的装备比灰牙他们要好得多，甚至有几把看起来还能用的自动，动作间也颇有章法，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武装人员。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房车，不断开枪射击，打在车身上，溅起火星。
“那是‘鬣狗帮’。”灰牙咬牙切齿，“一群专门抢劫过往幸存者的强盗。他们怎么会来这里？这里离避难所这么近，他们不怕被围剿吗？”
“叶指挥？”林渊挑眉。
“就是北方避难所的首领。那是她的车！我认识那辆车，整个北境就这一辆还能动的房车！”
林渊看着那辆孤零零的房车，车身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，显然撑不了多久了。车门上满是弹孔，车窗玻璃早已破碎，里面隐约有人影在移动。
“看来，我们的见面礼有着落了。”
林渊检查了一下弹药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。
“准备战斗。让我看看，这位‘叶指挥’值不值得我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