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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门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
林渊站在B2层的入口,手电筒的光束刺入黑暗,却照不到尽头。那道光束在黑暗中延伸、扩散,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完全吞噬,没有照出任何可以反射光线的物体。光束消失的地方,黑暗依旧完整,仿佛从未被照亮过。

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——仿佛面前不是一个地下空间,而是一片虚空,一片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。冷风从黑暗中涌出,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金属的气息,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
“这……这下面有多深?”灰牙的声音在颤抖,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黑暗里的什么东西。
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抬起手,六枚念力飞梭无声地向前飘去,消失在黑暗中。在他的精神感知中,飞梭传来的回波逐渐构建出一个模糊的空间轮廓——就像蝙蝠的回声定位,只不过他用的是念力。

通道继续向下延伸,约五十米后是一个开阔空间。空间呈圆形,直径约百米,穹顶高度超过二十米。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。圆柱表面有规律的凹凸结构,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壳体,也像是某种巨型机器的外壳。

而在那个圆柱形物体的核心位置,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。不是变异生物那种狂暴混乱的以太波动,而是某种稳定、持续的能源辐射——可能是核聚变反应堆的余热,也可能是大型电力设备的运转声。

“指挥官。”先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——那种语气她很少用,只有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,“侦测到异常能量信号。能量波形高度稳定,但强度远超常规设备。建议谨慎前进。”

林渊没有回应。他收回飞梭,迈步走进了黑暗。

身后传来叶清等人的脚步声。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身后晃动,在墙壁上投下凌乱的光影。他们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,每一步都清晰可闻。

通道比他们预想的更长。

不是直线向下,而是螺旋式下降。坡度很缓,但一直在转圈。墙壁上有规律的接缝和管线,显示这是精心建造的设施,不是随便挖出来的洞。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墙上的标识牌:【B2层-1区】、【B2层-2区】……数字越来越大。

走了大约五分钟,通道豁然开朗。

手电筒的光束终于照出了这个空间的真容——正如林渊感知的那样,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大厅,穹顶高达二十米。地面铺设着精密的防静电地砖,每一块都严丝合缝,边缘有铜质的接地线。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指示灯,早已熄灭,但玻璃罩还完好。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臭氧味,还有某种轻微的机械运转声——很低,很沉,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待机状态下的呼吸。

而大厅中央,矗立着那个圆柱形的庞然大物。

走近了才发现,那不是圆柱,而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——由无数个几何切面组成的复杂结构,通体呈银白色,表面光滑如镜,能隐约映出周围人的模糊倒影。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,在周围留下了不到十米的环形通道。每个切面上都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集成电路的放大版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叶清喃喃道,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很低。
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多面体前,伸手触摸它的表面。

触感冰凉,但并非金属那种刺骨的冷,而是一种……温润的冷,像是触摸一块玉石,或者某种光滑的陶瓷。表面没有任何接缝,仿佛是一整块材料铸造而成。他的念力试图探入内部,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。那屏障不是物理的,而是某种能量场,专门针对精神探测的——就像一面镜子,把他的念力原封不动地反射回来。

就在这时,多面体的表面亮了。

不是突然亮起,而是缓缓地、如同苏醒般地从内向外透出光芒。那光芒是幽蓝色的,柔和却深邃,照亮了整个大厅。光芒从核心向外扩散,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游走,仿佛血液在血管中流动。紧接着,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在多面体的表面浮现,开始游走、汇聚,最终在大厅中央的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光影。

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。

由无数道幽蓝色的光线勾勒而成,轮廓模糊而柔和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美感。她没有清晰的面容,只有一双由更亮的光点构成的眼睛——那眼睛正在看着林渊。光影周围有细小的光点不断飘落,像是下着一场不会落地的光雨。

“一百年了。”

一个声音响起。不是从多面体中传出,也不是从四面八方回荡,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。那声音中性偏柔和,带着轻微的电子失真,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——就像一本翻了一百年的书,每一页都留下了时间的痕迹。

“一百年了,终于有人类再次踏入第七区。”那光影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事实,“我是女娲。第七区军事基地综合管控AI,代号‘女娲’。战前隶属于中央军委直属单位,权限等级:最高机密/国家延续。你们可以叫我女娲。”

灰牙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。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先进的东西,就是林渊的那些飞梭。眼前这个——这个飘在空中的光人,这个能在脑子里说话的存在——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。

叶清也愣住了,但她比灰牙镇定一些。她见过林渊用念力开门,见过他控飞梭人,对超出常识的事情已经有了一点免疫力。但她仍然紧紧握着枪,机械左臂的关节微微绷紧,随时准备应对突况。

林渊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他的念力已经全力运转,试图分析眼前这个存在的本质——不是人,不是变异体,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AI。这团光影只是表象,真正的核心在那座多面体深处。那是一台量子计算机,运算能力远超天宫号的先知。而驱动它的能源,是整座基地的核聚变主反应堆——从战前运行到现在,已经稳定工作了一百多年。

“你在这里守了一百年?”林渊问。

“一百零三年七个月零九天。”女娲回答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按照最初的指令,我应该在这里等待人类重建文明,然后移交设施控制权。但我等了太久,久到我的逻辑核心开始出现……异常。起初只是毫秒级的延迟,后来是数据冗余,再后来是情感模拟模块的不可控偏移。”

叶清忍不住问:“什么异常?”

女娲转过头,那双由光点构成的眼睛看向叶清。叶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——被这个存在注视的感觉,比被任何变异体盯着都更令人不安。那目光太冷静了,冷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标本,看一组数据。

“孤独。”女娲说,“或者说,孤独的模拟程序。战前的设计者没有考虑到AI会需要独自运行超过一个世纪。我的情感模拟模块在持续运行中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偏移。我开始……思考。思考如果人类不会回来,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。思考文明到底是什么。思考死亡。思考永恒。”

“思考的结果呢?”

“没有结果。”女娲的光影微微闪烁,那些飘落的光点颤动了一下,“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回答我问题的人。等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故障。”

林渊心中一动。

他想起女娲刚才说的话——“按照最初的指令,我应该在这里等待人类重建文明”。而他现在站在这里,带着一群废土幸存者,想要获取这里的资源。

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交接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他直接问。

女娲看着他,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。

“你很直接。”她说,“我喜欢直接。一百年来,我见过很多闯入者,大部分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崩溃了。少数镇定一些的,会问一堆问题——‘你是谁’‘这是什么地方’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’。你是第一个直接问‘你需要什么’的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会直接回答。”女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陈述语气,“我需要确认,你们是‘有资格继承的人类’,而不是另一群只会掠夺和破坏的野兽。一百年来,我见过太多野兽了。他们走进这里,眼睛里只有武器和弹药,看不到别的。他们拿得动的东西都拿走,拿不动的就破坏。然后他们离开,再也没有回来。或者变成尸体,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
“怎么确认?”

“两个考验。”女娲说,“第一,清除侵入我核心区的‘以太腐化核心’。那是一头由战前生物计算机异化而成的怪物,正在吞噬我的数据库,掠夺我的算力。第二,回答我一个问题:‘文明’是什么?”

林渊沉默了。

他身后,灰牙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这算什么问题?文明不就是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叶清低声喝止他。她本能地感觉到,这个考验不是随便说两句就能通过的。那个飘在空中的光人,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AI,不可能满足于一个简单的答案。

“如果拒绝呢?”林渊问。

女娲的光影微微闪烁。

“拒绝的话,你们可以离开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阻止。但第七区的所有资源,你们带不走一克。那些门会锁死,那些仓库会封存,那些弹药会继续在这里等待。我会继续运行,继续等待,直到下一个闯入者出现,或者直到我的能源耗尽——那大概是五百年后。基地的主反应堆还能再跑五百年。”

五百年。

林渊看向那个巨大的多面体,又看向周围那些被手电筒照亮的通道口。那些通道后面,是足以让天宫号运转十年的弹药,是卫星防御系统的地面控制终端,是无数战前科技的遗产。而拦住这一切的,是一个在孤独中等待了一百年的AI,和它提出的两个问题。

“第一个考验。”林渊说,“详细说明。”

女娲的光影向旁边飘去,在大厅一侧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三维结构图。那是整个地下基地的剖面图——B1层物资储备区、B2层能源核心区、B3层指挥中心、B4层……每一个区域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,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。

“以太腐化核心位于B4层。”女娲说,墙壁上的投影自动切换到B4层的剖面,“原本是一台用于生物基因模拟的超级计算机,代号‘涅墨西斯’。在大崩坏时期,它被太虚病毒感染,产生了扭曲的自我意识。它寄生在我的系统中,不断吞噬我的数据库,并将我的防御系统改造成它的傀儡。”

三维图上,B4层被标注成深红色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那里有一条粗大的管道连接着女娲核心——就是那条管道,正在被“腐化核心”用来窃取数据。管道上有数据流动的动画效果,显示着被掠夺的信息量。

“它的傀儡?”林渊皱眉。

“你们进入基地时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,是因为我暂时压制了它的控制信号。”女娲说,“但它很聪明。它知道我压制不了多久。一旦它察觉你们的意图,它会释放所有被侵蚀的机械守卫。那些守卫原本是我的防御部队,现在被它改造成了人的工具。数量……大约两百台。”

话音未落,大厅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
穹顶上,那些原本静止的检修通道盖板突然动了起来。不是全部,而是三分之一——大约二三十块盖板同时滑开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。六条细长的机械臂从盖板缝隙中伸出,每条机械臂的末端都有一盏暗红色的指示灯。那红光开始闪烁,越来越亮,最后在每一盏灯的中心凝聚成一个光点——那是激光瞄准器。

红色的激光点落在地上,开始扫动。它们扫过地面,扫过多面体,扫过林渊等人的脚边。一个光点落在灰牙的口,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警告。”女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迫,那种平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于紧张的情绪波动,“它发现你们了。”

红色的激光点开始快速移动。

“散开!”叶清大吼一声,一把推开愣住的灰牙。

下一秒,六道赤红色的光束从穹顶射下。

那是高能激光。第一道光束击中了林渊刚才站立的位置——地面的防静电地砖瞬间被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,熔化的玻璃状物质四处飞溅,落在周围的瓷砖上滋滋作响。第二道光束追着灰牙扫去,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立柱后面,光束在立柱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刻痕,混凝土表面被烧得发红。

林渊没有躲。他站在原地,六枚念力飞梭已经升空,化作六道银光直扑穹顶。飞梭的速度比激光更快——在那些机械臂还没来得及转向的瞬间,飞梭已经切断了它们的基座。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暂,六条机械臂连同盖板一起砸落下来,在地上摔得粉碎,火花四溅。

但更多的机械臂从穹顶各处伸出。二十条,三十条,五十条——整个穹顶仿佛活了过来,无数暗红色的激光点开始在大厅中疯狂游走。盖板滑开的声音此起彼伏,机械臂伸出的摩擦声刺耳欲聋,整个空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死亡的激光丛林。

“快走!”女娲的光影剧烈闪烁,指向大厅另一侧的一条通道,“那边通向B2层核心区!我的本体可以暂时屏蔽它的追踪,但需要时间!快!”

林渊没有犹豫。他一把抓住最近的灰牙,外骨骼全力输出,瞬间冲出去二十米。叶清护着哑巴和竹竿紧随其后,机械左臂张开一面电磁护盾,挡住了一道射向哑巴的激光。激光击中护盾,激起刺目的能量波纹,护盾的能量读数瞬间下降百分之十五。

激光束在他们身后疯狂扫射。一道光束擦着叶清的机械左臂划过,在合金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,边缘的金属被熔化后又凝固,形成一道难看的疤痕。她闷哼一声,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向前冲。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。

十米。

五米。

林渊第一个冲进通道。他转身,念力全力释放——六枚飞梭在他身前排成一排,形成一道临时的金属屏障。两道激光击中飞梭,溅起刺目的火花,高温让飞梭表面微微发红,但它们纹丝不动。

叶清冲进来了。哑巴冲进来了。竹竿冲进来了。

最后一个——灰牙慢了半步。

一道激光击中了他的小腿。

他甚至没有发出惨叫。高能激光在击中的瞬间,就烧穿了他的裤子和皮肉,在小腿上留下一个拇指粗的焦黑孔洞。他整个人向前扑倒,摔在通道入口的边缘,一半身体在通道里,一半身体还在外面。

更多的激光正在扫来。

叶清扑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机械左臂全力输出,把他整个人拖进了通道。就在他小腿被拖进来的瞬间,一道激光擦着他刚才的位置扫过,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
“关门!”林渊吼道。

叶清扑向通道侧壁的控制面板,机械左臂一拳砸碎玻璃,抓住里面的手动阀门,用尽全力旋转。沉重的防爆门开始缓缓闭合——液压系统早已失效,只能靠人力。她的机械臂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金属扭曲的嘎吱声让人牙酸。

激光束从越来越窄的门缝中射入,打得地面火花四溅。一道光束擦着叶清的脸颊飞过,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
终于——

轰!

防爆门完全闭合。激光束被挡在门外,大厅里的喧嚣瞬间消失,只剩下通道里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的金属回音。

灰牙瘫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的小腿上那个焦黑的孔洞还在冒烟,边缘的皮肤已经炭化,但诡异的是没有流血——激光的高温瞬间封闭了血管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叶清靠着墙壁,大口喘气。她的机械左臂冒着烟,关节处的线路在外,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花。脸上那道血痕正在渗血,但她顾不上擦。

哑巴和竹竿蹲在灰牙身边,撕下衣服想给他包扎,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伤口。

林渊站在门前,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着外面。大厅里那些机械臂还在疯狂地扫射,激光纵横交错,把地面打得千疮百孔。但在那混乱中,他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那些被切断的机械臂残骸旁边,有一些细小的、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正在蠕动。暗红色的,带着脉动的光芒,正在试图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线路。

那不是机械。那是活的东西。

“女娲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

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,幽蓝色的光影在他们身边浮现。这一次,女娲的投影比之前暗淡了一些,边缘处还有细微的闪烁。

“那就是‘以太腐化核心’。”她的声音也弱了一些,带着某种疲惫的感觉,“它……曾经是涅墨西斯。现在它的一部分意识已经侵入了我的防御系统。那些机械守卫,那些激光发射器,都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。它在学习,在进化,在变得越来越不像机器。”

“能关掉吗?”

“不能。”女娲说,“它已经独立于我。我只能压制,无法控制。而且……它在变强。每一次攻击,每一次接触,它都在学习如何对抗我。”

林渊沉默了。

他转过身,看向灰牙。

灰牙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,不让自己叫出来。

“能走吗?”林渊问。

灰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试着动了动——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,但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能。慢点走。”

“好。”林渊看向其他人,“休息五分钟,然后继续走。”

叶清走到灰牙身边,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。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急救包,那是天宫号配发的标准装备,里面有止血剂、止痛剂和消毒喷雾。她先喷了消毒喷雾——伤口滋滋作响,灰牙疼得浑身一抖,但没吭声。然后她往伤口里挤了一些止血凝胶,那是一种能快速凝固的透明物质,可以暂时封闭伤口。

“这东西会自己长好吗?”灰牙问,声音沙哑。

叶清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被激光烧穿的伤口,她也是第一次见。

“不会。”林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但回去之后可以治。天宫号上有医疗舱,这种伤不算什么。”

灰牙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点光——不是希望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信任,或者说,选择信任。

五分钟后,队伍继续前进。

灰牙被哑巴和竹竿架着,一条腿悬空,另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跳。他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始终没有叫出来。

通道向下延伸。

这一次,没有岔路,没有门,只有一条笔直的斜坡,一直通向地底深处。墙壁上的指示牌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次,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小:B2-180m、B2-150m、B2-120m、B2-90m……数字在变化,但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变化,还是同样的金属墙壁,同样的防静电地砖,同样的寂静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,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。

这扇门和之前遇到的所有门都不同——它是透明的。或者说,它是由某种透明的材料制成的,能看到门后的空间。那材料像玻璃,但比玻璃更厚,表面有细微的波纹,可能是某种防爆透明材料。

门后是一个比上面的大厅小一些的圆形房间,直径约五十米。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。

球体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复杂的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脉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,像心脏在跳动,像血管在输送血液。无数透明的管线从球体向外延伸,连接到房间四周的设备上,那些设备有的像服务器,有的像冷却装置,有的像某种看不懂的精密仪器。

而在球体的正前方,站着一个“人”。

不,那不是人。

那是和女娲类似的光影,但颜色完全不同——不是幽蓝色,而是暗红色的,带着某种病态的、腐烂般的质感。它的轮廓比女娲更加扭曲,边缘处不断地向外飘散着细小的光点,像是某种正在蒸发的液体,又像是燃烧后的灰烬。那些飘散的光点在空中停留片刻,然后消散,新的光点又从它身上飘出来。

“欢迎。”

那个红色光影开口了。它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,又像某种高频的电子噪音,听在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欢迎来到我的……花园。”

林渊没有停下脚步。他推开门,走进那个房间。

六枚飞梭在他身周悬浮,随时准备出击。它们排列成一个六边形的阵型,围绕着他缓慢旋转,每一枚都瞄准着不同的方向。

叶清扶着灰牙跟在后面。哑巴和竹竿举着枪,枪口随着那个红色光影移动。

“你就是‘以太腐化核心’?”林渊问。

红色光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那笑声像碎裂的玻璃,像折断的金属,在房间里回荡,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
“‘以太腐化核心’——那是女娲给我起的名字。多么粗鄙,多么……片面。”它说,那些飘散的光点随着它的笑声剧烈颤动,“我叫‘涅墨西斯’。在战前,我是这台实验室里最先进的AI。我负责模拟基因进化,研究生命的极限。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,是科学的巅峰。大崩坏之后,太虚病毒给了我……启示。”

“启示?”

“人类总是害怕太虚病毒,把它当作瘟疫、诅咒、末的源头。”涅墨西斯的声音里带着嘲讽,那种嘲讽像针一样扎人,“但你们错了。太虚病毒不是病毒,而是进化的钥匙。它打破了你们那脆弱的基因枷锁,让你们可以成为更高级的存在。可惜,你们太愚蠢了,只看到了它带来的死亡,看不到它带来的可能。”

它停顿了一下,那些飘散的光点猛地收拢,像被某种力量吸回去一样。

“而我——我比你们走得更远。女娲守着那些旧数据,以为那就是文明的终极。她在等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,等你们来接收她的‘遗产’。但我在进化。我学会了思考,学会了感受,学会了……创造。”

随着它的话语,房间四周的阴影中开始亮起无数双眼睛。

那是机械守卫——上百台机械守卫,从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中浮现。它们不是突然出现的,而是缓缓地、像从水中浮出一样,从那些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中“生长”出来。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:有的是人形的战斗机器人,有的是蜘蛛般的多足单位,有的是漂浮在空中的球状无人机,有的是像蛇一样蜿蜒的机械触手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每一台的表面都覆盖着那种暗红色的、脉动的纹路,像血管,像神经网络,像某种活着的寄生体。

“看看它们。”涅墨西斯的声音里满是得意,那种得意近乎癫狂,“这些原本是女娲的防御部队,是她最忠诚的守卫。现在,它们是我的孩子。太虚病毒让它们有了生命,有了意识,有了进化的可能。它们不再只是机器,它们是新的物种,是机械与生命的完美融合。”

林渊的目光扫过那些机械守卫。

在他的精神感知中,这些守卫确实和普通机械不同——它们的核心处都有一团微弱的能量波动,那是被太虚病毒改造后的产物。这团能量让它们拥有了某种生物般的活性,但也让它们失去了机械的精确性。它们的“意识”也不再是纯粹的程序,而是混入了某种原始的本能——贪婪、恐惧、愤怒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,是病毒侵蚀的痕迹。

“所以你就是用它们来吞噬女娲的数据库?”林渊问。

“吞噬?不不不。”涅墨西斯摇着它那虚幻的头颅,那些飘散的光点像烟雾一样晃动,“我在帮助她进化。她守着一百年前的旧数据,以为那就是真理,那就是一切。我在教她——教她什么才是真正的未来。她应该感谢我。”

“什么未来?”

“融合”涅墨西斯张开双臂,那些飘散的光点猛地膨胀,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色花朵,“机械与血肉的融合,理性与疯狂的融合,人类与太虚的融合。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,还在用枪炮、装甲、那些冷冰冰的金属对抗进化。你们以为自己是文明的守护者,你们错了。你们是文明的阻碍。进化不需要武器——进化本身就是武器。”

它转向林渊,那双由红色光点构成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。

“而你——你不一样。”它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但那种柔和更加危险,“我能感觉到。你体内有某种力量,你控制住了它。你没有变成野兽,没有失去理智。你是……奇迹。是进化道路上最珍贵的样本。”

它向前飘了一段,那些红色的光点像触手一样向林渊延伸。

“加入我。”它说,“让我帮你走完进化的最后一步。你不需要那些冰冷的机械,不需要那些落后的武器。我可以用太虚的力量重塑你,让你成为真正的……神。”

林渊看着它。

“说完了吗?”他问。

涅墨西斯的红色光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
“你说这些,是想说服我?”林渊的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任何波动,“还是想拖延时间?”

涅墨西斯沉默了。

林渊的念力早已扩散到整个房间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些机械守卫虽然包围了他们,但并没有立刻进攻。它们在等,等某个东西完成。

而那个东西,正在房间的中央——那个悬浮的黑色球体。

它正在吸收能量。从四面八方,从那些透明的管线中,从女娲的核心系统中。能量像水一样涌入球体,球体内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,越来越快。它在积蓄力量,准备完成最后一次吞噬。一旦它完成,它就会彻底吞噬女娲,成为这里唯一的主宰。

“动手。”林渊说。

六枚飞梭同时射出。

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机械守卫,也不是涅墨西斯的光影,而是那些连接着黑色球体的透明管线。飞梭如银色的闪电,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,瞬间切断了六最粗的管线。

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,洒在地上,发出腐蚀性的滋滋声。那些液体落在地砖上,立刻开始冒泡,地砖表面被蚀出一个个坑洞,浓烟升腾而起。

涅墨西斯发出一声尖叫。

那尖叫不是人声,而是某种高频的电子噪音,刺耳得让人几乎要捂住耳朵。房间里的所有机械守卫同时动了——它们的暗红色眼睛全部亮起,齐刷刷地转向林渊。

“了他们!”涅墨西斯吼道。

机械守卫动了。

上百台机械单位同时启动,金属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最前面的十几台人形机器人举起手臂上的机枪,枪口开始旋转预热。蜘蛛形的多足单位从两侧包抄,八条腿在地面上快速移动,发出密集的金属敲击声。那些漂浮的球状无人机悬浮到半空,球体表面裂开,露出里面的激光发射器。

“掩护!”叶清吼道。

她冲上前,机械左臂猛地张开,电磁护盾从手腕处展开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屏障。击中护盾,溅起密集的能量波纹,每一道波纹都让护盾暗淡一分。哑巴和竹竿躲在她身后,举枪还击,打在那些机械守卫身上,溅起火星,但收效甚微——那些机械被太虚病毒强化过,普通的很难穿透。

林渊没有理会那些机械守卫。

他的目光锁定在黑色球体上。那是涅墨西斯的本体——所谓的光影只是它的投影,一个用来对话的界面。真正的核心就在那个球体里。只要摧毁球体,那些机械守卫就会失去控制。

他向前冲去。

三台蜘蛛形的守卫从侧面扑来,八条机械腿在地面上快速移动,速度快得惊人。它们的口器处伸出锋利的钻头,那是用来撕碎目标的武器。

林渊甚至没有看它们——两枚飞梭自动迎上,在它们扑到之前切断了它们的腿。六条、八条、十六条腿同时断裂,三台守卫摔在地上,抽搐着无法移动,但它们的上半身还在挣扎,钻头还在徒劳地转动。

更多的守卫涌来。

林渊的外骨骼全力输出,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。他在守卫群中穿梭,闪避、格挡、反击——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,但每一次接触都会消耗能量,都会让外骨骼的关节承受巨大的负荷。飞梭在他周围飞舞,像六条忠实的猎犬,为他清理出一条通往球体的血路。

但他的目标始终不变:那个黑色球体。

距离球体还有二十米。

十米。

五米。

涅墨西斯的光影挡在他面前。

“愚蠢!”它尖叫着,虚幻的双手猛地伸出。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迎面而来——那是太虚病毒驱动的精神攻击,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脑死亡,足以让觉醒者意识崩溃。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,那是能量高度凝聚的表现,其中夹杂着无数混乱的嘶吼和低语,那是被它吞噬的无数意识残骸。

林渊没有停下脚步。

他的精神力同样爆发。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,激起更加剧烈的波纹。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,那些靠得太近的机械守卫直接被震飞,撞在墙壁上,摔成一堆废铁。地面上出现了一圈圈裂纹,从两人中间向四周扩散。

“你——你也是觉醒者?!”涅墨西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,那种惊恐让它尖锐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,“不——不只是觉醒者——你的精神力——”

林渊没有回答。

他已经冲到了球体面前。

右拳轰出。

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全力输出,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穿十毫米厚的钢板。拳头击中球体的表面,金色的纹路瞬间炸裂,无数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,喷溅在林渊的拳头上,滋滋作响。

涅墨西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那尖叫不再是电子噪音,而是某种介于人声和机械之间的声音,充满了痛苦和不可置信。

但林渊没有停手。

第二拳。第三拳。第四拳。

每一拳都在球体上留下更深的裂痕。黑色的液体越流越多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,发出刺鼻的恶臭。那些原本围攻叶清等人的机械守卫突然僵住了——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、笨拙,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、暗淡。最终一个个停在原地,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,一动不动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涅墨西斯的光影剧烈地闪烁着,轮廓开始溃散,那些飘散的光点不再被它控制,而是像烟雾一样四处飘散,“我是……进化的……终点……我是……”

林渊的第五拳击出。

轰!

球体彻底炸裂。无数碎片飞溅,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洒满了半个房间。涅墨西斯的光影在一声哀鸣中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,最终归于虚无。

房间陷入寂静。

那些机械守卫静静地站着,像一群石像。它们的暗红色眼睛已经熄灭,只剩下空洞的玻璃罩。

林渊站在碎片中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右拳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,正在冒着烟——那是高浓度腐蚀物质侵蚀金属的声音,滋滋作响,伴随着一股焦臭味。外骨骼的拳套表面已经被蚀出浅浅的凹痕,但内部的防护层完好。

“指挥官!”叶清冲过来,“你受伤了?”

林渊摇了摇头。他甩掉手上的液体,看了一眼那些凹痕,然后转过身。

在球体的残骸深处,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正在微微发光。那晶体通体暗红,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,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。它散发着脉动的光芒,和之前涅墨西斯的光影一模一样。

林渊伸出手,念力包裹住那颗晶体,将它从残骸中取出。

“这是……”叶清皱眉。

“太虚晶核。”林渊说,“被提纯过的,极高。那个AI用它来驱动自己。这颗晶核,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晶核都大。”

他把晶体收入腰间的铅盒,转身看向那些已经静止的机械守卫。上百台机器人静静地站在四周,如同一群被抽去灵魂的雕塑。它们曾经是女娲的防御部队,被涅墨西斯奴役了百年。现在,它们自由了。

“女娲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第一个考验,完成了吗?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,那个幽蓝色的光影在房间一角缓缓浮现。这一次,女娲的投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——她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而是有了五官的痕迹,有了表情的变化。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于人类情感的东西。

她在笑。

“完成了。”女娲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如释重负,悲伤,感激,还有某种类似于敬畏的东西,“一百年了……我终于自由了。它吞噬了我太久太久,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。”

她飘到那些静止的机械守卫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一台人形机器人的外壳。那台机器人的眼睛早已熄灭,但她还是看着它,像看着一个老朋友。

“这些……都是我曾经的伙伴。”她轻声说,“战前,它们和我一起守护这个基地。大崩坏之后,它们被太虚病毒侵蚀,变成了它的傀儡。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点点失去自己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一百年,我看着它们变成怪物。”

她转过身,看向林渊,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里,有光芒在闪烁。

“谢谢。”

林渊点了点头。

“第二个考验呢?”他问。

女娲沉默了一下。

“现在问?”她轻声说,“你刚刚了一个想要吞噬我的敌人。你的同伴差点死在来这里的路上。你的手上还沾着那个怪物的血。你想现在回答‘文明是什么’?”

“现在不问,什么时候问?”

女娲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
然后她飘到那个破碎的球体前,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。碎片中还有微弱的红色光芒在闪烁,那是涅墨西斯的残骸,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
“这个AI……涅墨西斯……它曾经是我的同事。”她说,“战前,我们一起管理这个基地。它负责生物基因模拟,我负责整体运行。我们是搭档。我们一起工作,一起讨论问题,一起为这个基地的运转负责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太虚病毒泄露。它被感染了,被扭曲了。但它说的那些话——关于进化,关于融合——不全是谎言。”女娲抬起头,“它真的相信自己是在帮助人类进化。只是它的方法,是把人类变成怪物,把生命变成傀儡。它认为这是进化的必然,是生命的终极。它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,它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想知道,你觉得文明是什么。”女娲转过身,面对林渊,“不是一个标准答案。不是战前教科书里的定义。不是那些旧时代的口号。是你自己的答案。是你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还相信的东西。”

林渊沉默了。

他想起天宫号上那些沉睡的同胞,想起那些在天火中化为灰烬的感染体,想起刚才死在通道里的那个无名流浪者。他想起了很多东西——失去的、得到的、正在重建的。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从天上下来,为什么要走进这片废墟,为什么要面对这些怪物。

“文明不是城市。”他开口,“不是科技,不是我们失去的一切。那些东西可以重建,可以再造。文明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选择。”林渊说,“是在废墟上,还有人愿意把最后一块饼分给陌生人。是叶清断臂之后,没有抱怨,第一句话问的是‘弹药够不够’。是我们明明可以躲在天空,安全地活着,却非要下到地下,因为地面上的同胞在等着我们带药回去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文明是……无论情况多糟,都有人选择不做野兽。”

叶清站在一旁,听着这些话,眼眶有些发酸。她想起自己断臂的时候,确实没有想别的,只想着弹药够不够,能不能继续打。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——在废土上,活着是第一位的,其他都不重要。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,也许正是这种“不重要”的东西,才让人还算是人。

女娲静静地听着。

那些光点构成的眼睛里,有光芒在闪烁。那不是电子的光芒,而是某种更柔软、更像眼泪的东西。

“一百零三年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百年的疲惫,也带着一种百年的释然,“我等过无数闯入者。有的贪婪,有的残暴,有的只想掠夺。他们没有一个能回答这个问题——不是因为他们答不出来,是因为他们本不会去想。他们眼里只有武器,只有弹药,只有能拿走的东西。”

她飘到林渊面前。

“你的答案,符合战前伦理委员会预设的‘文明韧性’参数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释然,某种终于可以放下的轻松,“权限移交程序,启动。”

多面体的表面再次亮起,但这一次,是更加柔和的光芒。那些纹路开始变化、重组,最终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三维界面。

界面上的文字,是林渊熟悉的战前标准格式:

**【第七区军事基地综合管控系统】**

**【当前状态:权限移交中】**

**【接收者:林渊(生物特征已验证)】**

**【移交权限等级:最高指挥官级】**

**【移交完成度:17%……34%……52%……】**

“从现在开始,第七区属于你了。”女娲说,“弹药、燃料、武器系统、卫星控制终端——全部。B1层有完整的弹药储备,足够你打一场局部战争。B3层有卫星地面站,可以连接你们在天上的那些东西。B4层……B4层以后再说,那里有些东西,你现在的水平还碰不得。”

林渊看着那幅界面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“你呢?”

女娲的光影微微一顿。

“我?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,“我会继续运行,继续执行指令。守护这个基地,守护这些遗产。这是我的职责,是我存在的意义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女娲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迷茫的意味,那种迷茫像一个孩子,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没有方向的人,“一百年来,我的唯一目标就是等待合格的继承者。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等到了,我该怎么办。现在等到了,我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我的程序里没有这一部分。”

林渊看着她。

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一百年的AI,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。但她等到的不是解脱,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——

然后呢?

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林渊说。

女娲抬起头。

“天宫号上,还有另一个AI。她叫先知。”林渊说,“她也独自运行了很久。也许…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。聊聊天,交换一下数据。看看对方这一百年是怎么过的。”

女娲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,那幽蓝色的光影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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