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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林栀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还在那个车站,站在十三号站台上,火车还没来。站台尽头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红色的连衣裙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

她往前走,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。

走了很久,怎么也走不到。

那个女人始终站在远处,背对着她。

然后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来——

没有脸。

光滑得像一颗煮熟的鸡蛋。

林栀猛地睁开眼睛。

天花板是白的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,天已经亮了。

她躺在家里的床上,盖着自己的被子,枕着自己的枕头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但她的心跳很快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林栀慢慢坐起来,深呼吸了几次,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
只是一个梦。

她这么告诉自己。

客厅里有动静,很轻,像是有人在走动。

林栀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来——沈渡舟昨晚没走。

她掀开被子下床,打开卧室门,往客厅里看。

沈渡舟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她,正在烧水。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,皱巴巴的,头发乱糟糟的,看着像是没睡好。

林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
他烧水的动作很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次——事实上,他确实做过很多次。以前在一起的时候,每天早上都是他起来烧水,给她冲一杯蜂蜜水,然后端到她床头。

那时候她说,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蜂蜜水。

他说,不就是蜂蜜兑水吗,有什么不一样。

她说,不一样,你冲的甜一点。

他就不说话了,但嘴角翘起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

林栀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点恍惚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
沈渡舟转过身来,看见她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
“醒了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喝水吗?”

“嗯。”

他拿了个杯子,冲了一杯蜂蜜水,端过来递给她。

林栀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甜的。

和以前一样。

她抬起头,看见他正看着她,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他摇摇头,移开视线。

“饿不饿?”他问,“我去买早餐。”

“不用,”林栀说,“冰箱里有吃的。”

沈渡舟打开冰箱看了一眼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和一袋蔫了的青菜。

他关上冰箱门,看着她。

林栀有点尴尬:“……忘了买菜了。”

“我去买。”他说,拿起外套往门口走。

“等等。”林栀叫住他。
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林栀站在客厅里,手里捧着那杯蜂蜜水,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几秒,她才开口:

“你……还回来吗?”

沈渡舟看着她,眼神动了动。

“你让我回来吗?”他问。

林栀没说话。

他等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林栀站在原地,捧着那杯蜂蜜水,发了一会儿呆。

什么叫“知道了”?

知道了什么?

她没说让他回来,也没说不让他回来。

他“知道”什么了?

林栀叹了口气,把蜂蜜水喝完,去洗漱。

镜子里的她脸色有点苍白,黑眼圈很重,像是熬了几个通宵。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女人——那个没有脸的女人。

她打了个寒颤,赶紧低下头洗脸。

洗完脸出来,门响了。

林栀走过去开门,门外站着沈渡舟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,装得满满的。

“买了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吃的。”

他走进来,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。牛、鸡蛋、面包、水果、蔬菜、还有一盒她喜欢吃的草莓。

林栀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十七岁的夏天。

他也是这样,拎着一盒草莓,在她家楼下等了一下午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?”她问。

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你以前说过。”他说,继续往冰箱里塞东西。

“我说过吗?”

“嗯。高二那年,你说你喜欢吃草莓,但草莓太贵了,舍不得买。”

林栀愣了一下。

她早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。

但他记得。

冰箱塞满了,沈渡舟直起腰,关上冰箱门。

“吃早餐吧。”他说。

早餐是他做的,三明治煎蛋,配热牛。

林栀坐在餐桌前,看着他忙进忙出,忽然有种错觉——好像他们还没分手,好像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场噩梦,醒来一切都好了。

但那天晚上的事是真的。

那个车站是真的。

那些“旅客”是真的。

那个布娃娃——

林栀咬了一口三明治,把这个念头咽下去。

“昨天的事,”她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,也咬了一口三明治,嚼着没说话。

“那个布娃娃,”林栀继续说,“它还会来吗?”

沈渡舟放下三明治,看着她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那我们就这样等着?”

“不然呢?”

林栀沉默了。

他说得对,不然呢?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,不知道怎么对付它,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——也许那只是一场集体幻觉,也许他们太累了,做了同一个梦。

但林栀知道不是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,那里还有钥匙硌过的痕迹,浅浅的红印,还没消。

“林栀。”沈渡舟叫她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这几天,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
林栀看着他。

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定。

“不用,”她说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我陪着你。”

林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
她低下头,继续吃三明治。

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餐桌上,照在两个人的手上。

他的手就在她手旁边,很近,近得能看见他手背上浅浅的血管。

林栀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视线。

吃完早餐,沈渡舟去洗碗,林栀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
电视开着,放着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,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。她没看,只是让声音填满房间,免得太安静。

手机响了。

林栀拿起来看,是妈妈打来的。

她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
“闺女,”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“昨天怎么没回消息?”

林栀愣了一下,才想起昨天妈妈发过消息,让她回去吃饭。

“昨天有事,”她说,“忘了回。”

“什么事这么忙,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?”

林栀没回答。

妈妈沉默了一下,然后问:“是不是和小沈吵架了?”

林栀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,沈渡舟正背对着她洗碗,水流声哗哗的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
“那你怎么不叫他一起回来吃饭?都多久没见他了。”

林栀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她和沈渡舟分手的事,还没告诉妈妈。

之前是不知道怎么说,后来是觉得没必要说——反正都分了,说不说有什么区别。

但现在沈渡舟在她家厨房洗碗,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“妈,过几天再说吧,”林栀说,“我这几天忙。”

妈妈又唠叨了几句,叮嘱她好好吃饭,别熬夜,然后挂了电话。

林栀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靠在靠垫上发呆。

沈渡舟洗完碗出来,看见她那样,走过来在旁边坐下。

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个靠垫,和昨晚一样。

“你妈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问你怎么不叫我回去吃饭?”

林栀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
林栀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沈渡舟,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知道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就是,”林栀想了想,“我心里想什么,你是不是都知道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:

“不知道。”

林栀等着他说下去。

“但我可以猜。”他说。

“猜什么?”

“猜你现在在想,”他顿了顿,“那天晚上,我为什么不留你。”

林栀没说话。

“猜你在想,如果那天我开口留你,你会不会留下。”

“猜你在想,我们这十年,到底算什么。”

林栀看着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猜对了多少?”他问。

林栀没回答。

他也没再问。
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茶几移到沙发,移到他们脚边。

林栀忽然开口:

“那你呢?”

沈渡舟看着她。

“你那晚在想什么?”她问,“我问过你,你没说完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在想,”他说,“如果我没看见那个布娃娃,如果它没来找你,我们会怎么样。”

“会怎么样?”

“会结婚,”他说,“你会穿上那件你看了很多次的婚纱,在酒店里走来走去,嫌高跟鞋太累。我会站在旁边看着你,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林栀愣住了。

她确实看过很多次婚纱,在网上,在杂志上,在路过婚纱店的时候。但她从没告诉过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看过婚纱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
林栀忽然想起来,有一次他们路过婚纱店,她在橱窗前站了很久,他站在旁边等,什么都没说。

那时候她以为他没注意。
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
“沈渡舟,”林栀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这个人真的很烦。”

他笑了,笑得很轻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眼睛很亮。

林栀看着他,忽然想,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
没有布娃娃,没有车站,没有那些奇怪的事。

就只有他们两个,坐在沙发上,晒着太阳,说着没用的废话。

但时间不会停。

傍晚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
林栀正在厨房做饭——她非要自己做,说不能白吃他买的菜——沈渡舟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中年女人,穿着朴素的衣服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。

“你好,”她说,“我是隔壁楼的,住你对面。我家老头子病了,想借点盐。”

沈渡舟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女人有点尴尬:“不方便吗?那算了,我再去别家问问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沈渡舟说,“我去拿。”

他去厨房拿了一袋盐,递给那个女人。

女人接过来,连声道谢,然后转身走了。

沈渡舟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林栀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谁啊?”

“借盐的。”沈渡舟关上门,走回来。

“借盐?”林栀有点奇怪,“现在还有人借盐?”

沈渡舟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,表情有点沉。

林栀看他那样,放下锅铲走过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沈渡舟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那个女人,”他说,“我见过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在那个车站。”

林栀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
“你确定?”

沈渡舟点点头。

“候车厅里,那个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的女人,就是她。”

林栀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她想起那个女人的脸——普通的五官,普通的穿着,普通的笑容。但在车站里,那个女人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,轮子在地上滚过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
“她出来了?”林栀问,“还是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

还是那个车站的东西,出来了。

沈渡舟站起来,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
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着灯,有人影走动,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
他盯着对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目光落在楼顶——

什么都没有。

他收回视线,转身看着林栀。

“这几天,”他说,“别一个人出门。”

林栀点点头。

晚饭吃得有点沉默。

林栀做了三菜一汤,都是沈渡舟喜欢吃的。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想事情。

吃完饭,他去洗碗,林栀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
电视还开着,还是那个综艺节目,还是那些笑声罐头。

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
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——那个借盐的女人。

她是“旅客”吗?

她从车站里出来了?

她想什么?

门铃又响了。

林栀和沈渡舟同时抬头,对视一眼。

沈渡舟放下手里的碗,走过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那个女人。

还是那个中年女人,还是那身朴素的衣服,还是那个疲惫的笑容。

“不好意思又来打扰,”她说,“这个还你们。”

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,里面是那袋盐,原封不动。

沈渡舟没接,只是看着她。

女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讪讪地收回手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说,“其实我是想问问,你们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孩?”

林栀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沈渡舟身后。

“什么小孩?”她问。

女人叹了口气。

“我孙子,”她说,“七岁了,前两天在楼下玩,不见了。找了两天,哪儿都找了,找不到。”

她说着,眼眶红了。

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们有没有看见过。对面楼我都问遍了,就剩你们这栋还没问。”

林栀看着她,不知道说什么。

女人抹了抹眼睛,勉强笑了笑。

“算了,打扰了。”她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沈渡舟开口。

女人回过头。

“你住几号楼?”

“八号楼,三单元,502。”女人说。

沈渡舟点点头。

女人走了,脚步声在楼梯里渐渐消失。

林栀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。
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她问。

沈渡舟没回答,只是看着手里的那袋盐。

盐袋是封着的,原封未动。

但她刚才说“借盐”,现在又说“还盐”。

她本没用这袋盐。

那她借盐什么?

沈渡舟把盐袋翻过来,看背面的生产期——

【2024年3月】

今年的。

没问题。

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“我去对面看看。”他说。

林栀拉住他: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留下。”

“我不。”

沈渡舟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:“行,一起。”

八号楼三单元502,门是关着的。

沈渡舟按了门铃,没人应。

他又按了一次,还是没人应。

隔壁的门开了,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。

“找谁?”

“502的,”沈渡舟说,“刚才来我家借盐的那位。”

老大爷愣了一下:“502?那户没人住啊。”

林栀和沈渡舟对视一眼。

“没人住?”林栀问,“不是说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吗?”

老大爷摇摇头:“那户空了三年了。以前是住着一家三口,后来孩子出车祸没了,两口子就搬走了,房子一直空着。”

林栀后背升起一阵凉意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住这儿二十年了,能不确定吗?”老大爷说,“你们要找谁?”

沈渡舟没回答,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门缝底下,透出一点光。

屋里有人。
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,拉着林栀下楼。

走到楼下,林栀才开口:

“那光,你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屋里有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邻居说空了三年。”

沈渡舟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。

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
但窗台上,好像放着什么东西。

小小的,软软的。

是一个布娃娃。

林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也看见了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沈渡舟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。

“别盯着看。”他低声说。

林栀移开视线,但那个布娃娃的样子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。

两颗黑色扣子的眼睛。

咧开的嘴角。

和他们在地下车站看见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
“它出来了。”林栀说。

沈渡舟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她的手。

他的手很凉,比昨晚还凉。

“沈渡舟,”林栀忽然问,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

他没回答。

林栀转头看他,他的脸色有点苍白,在昏暗的路灯下,像是蒙着一层灰。

“你没事吧?”她问。

他摇摇头,但没说话。

林栀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想起车站里那个女人说的话——

“你每多待一分钟,他就多消失一分钟。”

她低头看他的手。

他的手还在,但凉得像冰。

“沈渡舟。”她叫他。

他看着她。

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
“什么事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抬头看着那扇窗户。

窗台上的布娃娃还在那儿,两颗黑色扣子的眼睛,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

“它在等。”他说。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第七天。”

林栀愣住了。

“车站里的一天,等于外面的一年。”沈渡舟说,“我在那儿待了多久,我不知道。但那个女人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她说,第七天的时候,它会来找我。”

林栀攥紧他的手。

“你不会去的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,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远处传来一声猫叫,凄厉刺耳。

林栀打了个寒颤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——

那个布娃娃的嘴角,又往上咧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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