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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后在灵异副本中再遇会尴尬吗

作者:想吃雪糕的草莓

字数:114569字

2026-03-03 08:23:25 连载

简介

小说《分手后在灵异副本中再遇会尴尬吗》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。本书由才华横溢的作者“想吃雪糕的草莓”创作,以林栀沈渡舟的冒险经历为主线,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。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14569字,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!

分手后在灵异副本中再遇会尴尬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火车在黑暗里行驶了很久。

林栀不知道多久。车窗外面一直是黑的,浓稠的黑,没有任何光,也没有任何声音——除了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她攥着手心里的钥匙,没松开。

钥匙是凉的,但被她捂得有了温度。她低头看,还是那把掉了漆的小猫钥匙扣,眼睛是她喜欢的湖蓝色。她走的时候留在鞋柜上,他又带在身上,刚才扔给她。

林栀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很久。

她想起三年前她买这个钥匙扣的时候,他站在旁边嫌丑:“这什么玩意儿,眼睛还是蓝的,跟中毒了似的。”

她说:“这叫湖蓝色,你懂个屁。”

他就笑,笑得眼睛弯起来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:“行行行,湖蓝色,你喜欢的都好看。”

那时候他们在一起七年。

不对,是四年。那时候他们才在一起四年。

林栀忽然算不清了。

她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沈渡舟刚才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——

“那天晚上,我看见那个布娃娃了。”

他什么时候看见的?为什么没告诉她?如果他说了,她会怎么样?

她大概会笑他神经病吧。

林栀苦笑了一下。

窗外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,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东西。她坐直身子,贴着玻璃往外看——远处有一点光,很微弱,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。

火车朝着那点光开过去。

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一片惨白的亮——火车开进了一个站台。

林栀站起身,走到车门旁边。车门是关着的,她试着拉了一下,没拉动。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,站台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:破旧的长椅,斑驳的柱子,发黄的列车时刻表。

但站台上没有人。

不对,有一个人。

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,背对着火车站着,低着头,肩膀线条绷得很紧。

林栀的呼吸停了。

那是沈渡舟。

不对,不可能是他。她亲眼看见他被那些“旅客”围住,亲眼看见他留在那个候车厅里。这列火车只开出了几分钟——也许十几分钟——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?

除非这个站台,就是刚才那个站台。

除非这列火车,开了一圈,又开回来了。

车门忽然开了,没有任何声音,自己滑开。

冷风灌进来,带着熟悉的湿霉味。

林栀站在车门里,看着站台上那个背影。

他没回头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迈步走下火车。

脚踩到站台地面的那一刻,身后的车门关上了。她回头,火车还停在那里,绿色的车厢,蒙灰的玻璃,车头的灯刺眼地亮着。

但没有人下车,也没有人上车。

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站台上。

还有前面那个背对着她的沈渡舟。

林栀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沈渡舟。”

她叫他,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响。

那个背影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转过身来。

是他。

脸是他,眼睛是他,连嘴角微微向下撇的弧度都是他。但那双眼睛不是空的——不是那些“旅客”的纯黑眼睛——是他原来的眼睛,漆黑,深邃,里面有光。

他看着林栀,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有点哑:
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
林栀站在原地,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怎么在这儿?

他怎么出来的?

那些“旅客”呢?

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“人”呢?

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,一个都问不出来。

沈渡舟也没再问。他走过来,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很重。走到她面前,站定,低下头看她。

“你没上车?”他问。

“上了。”林栀说,“又下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下来?”

林栀没回答。

她抬起手,摊开手心,露出那把钥匙。

沈渡舟低头看那把钥匙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扔给我的。”林栀说。
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
“你为什么带在身上?”林栀问,“我留在鞋柜上的,你为什么拿走?”

沈渡舟抬起眼,看着她。

站台上的灯光很惨白,照得他脸色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
“因为你没拿走。”他说。

林栀愣了一下。

“钥匙扣是我送的,”他说,“你忘了?”

她没忘。

“你留在那儿,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移开视线,“我以为你会回来拿。”

林栀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钥匙齿硌得手心生疼。

原来他一直在等。

等她回去拿钥匙。

“所以你让我走,”林栀说,“是怕我被那个布娃娃找上?”

沈渡舟嗯了一声。

“你看见它了,为什么不说?”

“说了你会信吗?”

林栀沉默了。

不会。她大概真的不会信。

“那天晚上,”沈渡舟慢慢说,声音很轻,“我在阳台抽烟,看见楼下有个东西。一开始没看清,以为是谁家小孩丢的玩具。后来它动了,抬起头看我们的窗户。”

他看着林栀的眼睛。

“它在看你的窗户,林栀。不是我的,是 你的。”

林栀后背窜起一阵凉意。

“我知道它是来找你的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它是什么,但我知道它来找你。”

“所以你让我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让我一个人走?”

沈渡舟没说话。

“你呢?”林栀问,“你留下什么?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林栀看着他,忽然懂了。

他留下,是替她挡住那个东西。

他让她一个人走,自己留下来面对那些“旅客”,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“人”,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
“沈渡舟,”林栀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,但确实是笑了。
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。

林栀看着他笑,眼眶忽然热了。

她转开脸,不让他看见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恢复正常,“火车开走了,我们被困在这儿了。”

沈渡舟也收了笑,看了看四周。

“你刚才坐的那趟车,是末班车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没下车的话,它会开去哪儿?”

林栀摇头。

沈渡舟沉吟了一下,往站台出口的方向走。林栀跟上他,两个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响。

出口还是那扇铁门,和他们进来时一样。沈渡舟推开门,外面还是那条窄走廊,惨白的灯,斑驳的墙壁。

他们往回走,走回那个候车厅。

推开门的瞬间,林栀脚步顿住了。

候车厅变了。

还是那些长椅,还是那个售票窗口,还是那张发黄的列车时刻表。但那些“旅客”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很多普通人。

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有互相依偎的情侣,有打瞌睡的老人。他们坐在长椅上,有的看手机,有的聊天,有的发呆。

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候车厅。

林栀和沈渡舟站在门口,没人注意到他们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栀喃喃。

沈渡舟没说话,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椅旁边,看着那个打瞌睡的老人。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靠在椅背上,嘴巴微微张着,睡得很沉。

沈渡舟伸出手,在老人面前晃了晃。

老人没反应。

他又伸手去碰老人的肩膀——

手穿过去了。

像穿过一层光影,什么都没有碰到。

沈渡舟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
“是幻象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是过去。”

林栀走到售票窗口前面,往里看。窗口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,正在低头写着什么。她敲了敲玻璃,女人没抬头,像是没听见。

她试着把手伸进窗口——

也穿过去了。

但穿过的一瞬间,她的手指感觉到一阵凉意。很轻微,像是什么东西擦过皮肤。

林栀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
指尖上沾着一小片水渍。

凉的。

她抬起头,去看那个窗口里的女人。女人还在低头写字,但她的姿势……不太对。

她低着头,但她的脖子比正常人长一点。不是刚才那些“旅客”那种扭曲的长,只是一点点,不注意看不出来。

林栀盯着她的脖子看。

然后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来。

她的脸很正常,五官端正,甚至称得上漂亮。但她的眼睛——

是纯黑的。

没有眼白,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
那双眼睛看着林栀,看了两秒,然后弯起来,露出一个笑容。

“你回来啦。”她说。

声音很轻很柔,和刚才那个红裙子女人一模一样。

林栀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一个人。

沈渡舟的手扶住她的肩膀,稳了她一下。
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。

林栀深吸一口气,看着窗口里那个女人。

女人还在笑,笑容很温柔,但那双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你坐的那趟车,”女人说,“没开走,对不对?”

林栀没说话。

“因为末班车从来不真正开走,”女人继续说,“它只是在这儿和那儿之间来回开,一遍一遍,永远不停。”

“这儿是哪儿?”沈渡舟问。

女人看向他,笑容更深了。

“这儿是哪儿,你不知道吗?”她反问,“你从哪儿来的,你不知道吗?”

沈渡舟没回答。

女人从窗口里站起来,推开旁边的小门,走出来。

她穿着车站工作人员的制服,制服很旧,但很净。她走到林栀面前,站定,低头看她——她比林栀高半个头,那双黑眼睛从上往下看过来,像是能看穿她的骨头。

“你的车票呢?”她问。

林栀下意识攥紧手心——车票还在,和钥匙一起攥着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女人伸出手。

林栀没动。

女人也不急,就那样伸着手等着。

沈渡舟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林栀前面。

“你想什么?”他问。

女人看着他,歪了歪头。

“你替她挡?”她问,“你挡得住吗?”

沈渡舟没说话,只是站着没动。

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,”她说,“你是替她进来的,对不对?”

林栀一愣。

“那天晚上,”女人说,“她应该被带上车的。但是你替她挡了,所以上车的是她,留下的是你。”

她看着沈渡舟,黑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——是兴趣。

“你给了她车票,让她上车。你自己留下,和那个东西待在一起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留下会怎么样吗?”

沈渡舟没说话。

“会慢慢变成我们这样。”女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你看,我的眼睛也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也是普通人,和你一样。”

林栀站在沈渡舟身后,听着这些话,脑子里嗡嗡的。

替她进来的?

留下会变成这样?

她想起刚才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“人”,那双纯黑的眼睛。

“那个‘人’,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‘人’,是什么?”

女人看向她,笑容又深了。

“那是他的另一面,”她说,“每个人都会有的另一面。你留下太久,另一面就会长出来,慢慢长大,慢慢变成你。最后,你就变成它,它就变成你。”

她顿了顿,凑近林栀,声音压低:

“他现在还没完全变,是因为他把车票给了你。那张票是他的‘凭证’,是他的‘存在’。他把票给你,就等于把自己留在这里。”

“你每多待一分钟,他就多消失一分钟。”

林栀手里的车票像烫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那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那几个字还在:【十三号站台·检票凭证·仅限一人】

仅限一人。

他给她的时候,她以为他只是把机会让给她。

现在她才知道,他给的,不止是机会。

“怎么才能让他出去?”林栀问。

女人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我问你,”林栀一字一字地说,“怎么才能让他出去?”

女人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。

“你想替他?”她问。

“林栀。”沈渡舟的声音响起来,很沉,“别听她的。”

林栀没理他,只是盯着那个女人。

“是不是我替他留下,他就能出去?”

女人笑了。

“理论上,是的。”她说,“但你们俩的票,已经用过了。那张票现在在你手里,已经废了。”

林栀低头看那张票。

票上的字确实变了,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要消失了。

“那怎么办?”她问。

女人看着她,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末班车永远不真正开走吗?”她问。

林栀摇头。

“因为要等一个人,”女人说,“等一个愿意替别人留下的人。等到了,车就会真正开走,把那个人带走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林栀的眼睛。

“你想替他,就得上车。车开走的时候,你留下,他出去。”

林栀沉默了。

候车厅里很安静,那些幻象中的人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,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层光影。

沈渡舟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林栀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别犯傻。”

林栀抬起眼,和他对视。

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但那东西她好像又懂——十年前就懂。

“钥匙还你。”林栀说,把钥匙塞进他手里。

他低头看那把钥匙,没接,只是看着她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让我走一次了,”林栀打断他,“这次换我。”

她转身看着那个女人。

“怎么上车?”

女人笑了,指了指候车厅外面。

“去站台等着。车会来。”

林栀往门口走,走了几步,手腕被人攥住。

沈渡舟拉着她,力气很大。

“林栀。”他只叫了她名字,没再说别的。

林栀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“你听我说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十年前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林栀打断他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十年前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林栀说,“现在你闭嘴,松开我。”

他没松。

林栀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沈渡舟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烦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十年了,你什么都憋着不说,”她说,“那天晚上也是,你就站在阳台上抽烟,一句话不说,让我自己走。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?”

他还是没说话,但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一点。

“我想,沈渡舟这个王八蛋,连分手都不愿意好好说。”林栀说,“十年感情,就值一个背影。”

沈渡舟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但我刚才知道了,”林栀继续说,“你不是不愿意说,你是不知道怎么说。你这个人,从小就那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,扛不住了就把人推开。”

她抽回手,看着他。

“但你推开我的时候,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推开吗?”

沈渡舟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
林栀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
“那把钥匙,”她说,“你给我收好了。等我回来拿。”

然后她推开门,走进那条窄走廊。

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。

站台上空无一人。

林栀站在边缘,看着铁轨延伸进黑暗里,看不见尽头。

冷风从黑暗里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霉味。

她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也许几分钟,也许很久。

远处亮起一点光。

火车来了。

还是那列绿皮火车,还是那盏刺眼的车头灯。它缓缓驶进站台,停下,车门滑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

林栀上了车。

她走到之前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透过蒙灰的玻璃往外看。

站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
穿黑色卫衣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隔着车窗,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,她看见他抬起手——

不是挥手。

是攥着那把钥匙,贴在口。

火车开进黑暗里。

这一次,没有回头。

林栀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。

她睁开眼。

对面的座位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,坐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穿着车站工作人员的制服,眼睛是纯黑的,正看着她笑。

“你好啊,”那个女人说,“又见面了。”

林栀坐直身子。

“你不是在候车厅里吗?”

“我哪儿都能去,”女人说,“这儿,那儿,哪儿都能去。”

她往前探了探身,黑眼睛盯着林栀。
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她问,“替他留下,你知道留下会变成什么样吗?”

林栀没说话。

女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
“会变成这样,”她说,“没有眼白,没有光,什么都没有。你会慢慢忘掉自己是谁,忘掉外面的一切,忘掉你替他留下的那个人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:

“最后,你会变成这个车站的一部分。永远在这儿等着,等着下一班车,等着下一个替别人留下的人。”

林栀听着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“你知道这些,”女人问,“还愿意留下?”

林栀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替过谁?”

女人愣了一下。

“你变成这样,”林栀说,“也是替谁留下的吧?”

女人没说话,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林栀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。

“我不问,”她说,“你也不用说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火车还在开,不知道开往哪儿。

“其实有个办法,”女人忽然开口,“可以让他出去,你也不用留下。”

林栀看向她。

女人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假笑,是真的笑。

“你刚才说,十年前的事以后再说,”她说,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
林栀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让他出去的办法,就是你们俩之间的‘结’,”女人说,“你们没说完的话,没解开的结。解开了,他就能出去。你不用留下。”

林栀沉默了。

“你们之间有什么没说完的话?”女人问。

林栀没回答。

车厢里的灯又闪了一下。

窗外忽然亮起来——不是站台的惨白灯光,是阳光。

金色的阳光。

火车开进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站台。

站台很小,只有一条长椅,一棵树,一个站牌。

站牌上写着两个字:【十三】
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长椅上落下一地光斑。

林栀站在车门里,看着那个站台,一时回不过神来。

“去吧,”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他在等你。”

林栀回头,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
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车厢里,面前是敞开的车门,外面是金色的阳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走下列车。

脚踩上站台地面的那一刻,身后的火车消失了。

她站在那个小站台上,头顶是树叶沙沙的声音,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。

长椅上,坐着一个人。

穿白色T恤,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。

林栀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
他抬起头来。

年轻的沈渡舟。

不是二十七岁的他,是十七岁的他。

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,眼睛里还有光,嘴角微微向下撇,但没那么重。
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:

“你来了。”

林栀看着他,忽然想起十七岁的夏天。

那年他们刚上高二,他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等她,等了一下午,就为了把一盒她喜欢吃的草莓递给她。

那时候她问他:“你等多久了?”

他说:“没多久。”

后来她才知道,他等了四个小时。

“沈渡舟,”林栀开口,声音很轻,“十七岁的沈渡舟。”

他看着她,等着她继续说。

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十年后,”林栀说,“你还会等我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,但眼睛弯起来,是她熟悉的样子。

“会。”他说。

林栀看着他,眼眶慢慢热了。

“那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他说。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还会回来拿这把钥匙吗?”

他摊开手心,露出那把钥匙,掉了漆的小猫钥匙扣,眼睛是她喜欢的湖蓝色。

林栀看着那把钥匙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伸出手,把它拿过来,攥在手心。

“会。”她说。
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
远处,有什么声音在响。

像是火车的汽笛。

又像是谁的呼唤。

林栀睁开眼睛。

她躺在一条街上,头底下枕着什么东西——软软的,温热的。

她低头一看,是一只手。

沈渡舟的手。

他躺在她旁边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但口还在起伏——还活着。

林栀猛地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
是她家小区门口的那条街。

路灯亮着,偶尔有车经过,远处有便利店的光,有人拎着购物袋走出来。

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“沈渡舟。”她推他。

他没动。

“沈渡舟!”

她拍他的脸,他终于皱了皱眉,慢慢睁开眼睛。

他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很哑:

“你回来了?”

林栀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嗯。”

他慢慢坐起来,看着她,又看看周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钥匙呢?”他问。

林栀摊开手心,那把钥匙还在,硌得手心生疼。

他看着那把钥匙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把它从她手心拿过来,攥在自己手里。

“收好了。”他说。

林栀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站起来,把她也拉起来。

两个人站在路灯下,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沈渡舟开口:

“那个布娃娃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林栀打断他。

他看着她。

“现在不想说这个。”林栀说,“太累了。”
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又站了一会儿,林栀转身往小区里走。

走了几步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
他还站在路灯下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看着她。

“你不走?”她问。

他愣了一下:“走哪儿?”

“回家啊,”林栀说,“都几点了。”

他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

林栀叹了口气。

“跟上。”她说。

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,脚步声跟上来,一轻一重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。

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
楼道里的灯还是那盏,一到晚上就忽明忽暗。

林栀走在前面,沈渡舟跟在后面。

走到三楼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下面两级的台阶上,仰着头看她。

“沈渡舟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那天晚上,”她说,“你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想你回头。”他说,“想你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。”

林栀看着他。

昏黄的楼道灯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
“就一眼,”他说,“看完我就让你走。”

林栀站在原地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走下一级台阶,站在他面前。

很近。

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。

“沈渡舟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有话就说,”她说,“别憋着。”

他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林栀转身,继续往上走。

走到四楼,她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
门里面,是她熟悉的家。

玄关鞋柜上,空空的。

她走的时候放在那儿的那串钥匙,不在了。

在她手心里。

林栀低头看那把钥匙,笑了笑,把它放回鞋柜上。

身后,沈渡舟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
她回头看他。

“进来啊。”她说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,忽然说:

“林栀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天晚上,”他说,“其实我不是想赶你走。”

林栀等着他说下去。

“我是怕,”他说,“怕你也被卷进来。”

林栀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他点点头,迈步走进来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远处偶尔有车经过,一切都很安静。

茶几上放着两杯水,冒着热气。

林栀坐在沙发上,沈渡舟坐在旁边。
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
“那个车站,”林栀忽然问,“是真的吗?”

沈渡舟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个布娃娃呢?”

“也不知道。”
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,”她问,“你看见他了?”

沈渡舟嗯了一声。

“他说什么了?”

沈渡舟没立刻回答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

“他说,‘我是你’。”

林栀转头看他。

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水,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
“然后,”他说,“我问他,那林栀呢?她也是你吗?”

林栀愣了一下。

“他说不是,”沈渡舟说,“他说她是她自己。”

他顿了顿,转头看她。

“他说,她是你唯一留不住的人。”

林栀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窗外有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动了一下。

沈渡舟移开视线,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。

“后来他就消失了,”他说,“你上车之后,那些‘旅客’也散了。我一个人站在那儿,等到灯灭掉,再睁开眼,就躺在你旁边。”

林栀听着,慢慢靠在沙发背上。

“你说,”她问,“那个车站还在吗?”

沈渡舟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些‘旅客’呢?”

“也不知道。”
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个布娃娃,”她忽然说,“它还会来吗?”

沈渡舟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
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。

林栀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路灯,亮着昏黄的光。

她转回头,看见沈渡舟正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他摇摇头,没说话。

但他的手伸过来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
林栀低头看他的手——修长,骨节分明,很凉,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凉。

但她没抽回来。

她反握住他的手,握紧了。

窗外,路灯又闪了一下。

远处的黑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很小,很轻,像是谁家小孩丢的玩具。

但林栀没看见。

她只是握着沈渡舟的手,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
太累了。

明天再说吧。

窗帘被风吹起来,又落下。

茶几上的水凉了。

窗外的路灯不再闪了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只是——

对面楼的楼顶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东西。

小小的,软软的,是一个布娃娃。

两颗黑色扣子的眼睛,盯着林栀家窗户的方向。

嘴角咧着,露出一个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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