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加油站的霓虹招牌早已熄灭，只剩下锈蚀的铁架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。
林渊靠在加油站便利店的墙壁上，手中的直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地面。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南方的地平线，那里是黑石集市的方向。
老黑蹲在一旁，正在用破布擦拭他那特制的铁棍。女医生则坐在角落里，借着微弱的烛光整理着医药包。小方蜷缩在一条破毯子里，但眼睛睁得很大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距离苏明远约定的时间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。
“再等七分钟。”林渊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”如果苏老还没到，我们就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”老黑抬起头，”你是说……”
“光那些挡路的。”林渊的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老黑打了个寒颤。他跟了林渊三年，见过这个年轻人无数次出手，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。
那不是残忍，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。在林渊眼中，敌人只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，没有任何情感可言。
就在这时，小方突然坐了起来。
“有人来了！”少年的感知能力在夜色中格外敏锐，”是苏爷爷！但他……好像受伤了！”
林渊腾地站起，目光如电。
荒原尽头，一个踉跄的身影正在接近。苏明远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，眼镜也裂了一道纹路，但他怀里的终端机却护得紧紧的。
“苏老！”女医生迎了上去，搀扶住老人。
苏明远摆了摆手，喘着粗气：”没事……不是我的血。”
林渊注意到，老人的袖口和衣襟上确实有几道撕裂的痕迹，但并没有明显的外伤。那些血迹……似乎是别人的。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苏明远扶着墙壁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”先吃点东西。我在路上顺手牵羊……咳，借了一些补给。”
林渊接过纸袋，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和一瓶浑浊的水。
“他们发现你了？”
“差点。”苏明远苦笑一声，”我拖住了那个领队，但有一个眼尖的家伙认出了我的身份。”
“什么身份？”
“我战前是’天穹科技’的研究员。”老人推了推那副裂开的眼镜，”而新黎明……似乎对我以前的研究很感兴趣。”
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天穹科技。那是战前最大的几家跨国集团之一，也是源力技术的先驱者。十年前的大崩塌，据说就与这家公司的某个秘密实验有关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，但我怀疑……”苏明远压低声音，”新黎明的幕后支持者，可能就是天穹科技的残余势力。他们在寻找当年实验的幸存者，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渊。
“以及像你这样的’载体’。”
林渊沉默了。
他想起灰烬说过的话——”你是否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钥匙”。
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？”老黑忍不住问道，”抓那么多人，找那么多源晶……图什么？”
“打开一扇门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变得沉重，”通往’本源维度’的门。据阿尔法的理论，那个维度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源力，足以让人成为……神。”
“神？”女医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，”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在废土上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林渊冷冷地打断，”与其讨论这些，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三天后的局面。”
他将目光投向苏明远：”你说找到了其他源晶的线索？”
“是的。”苏明远从终端机里调出一张地图，”我破解了赤炎源晶中存储的部分数据。虽然不完整，但至少确认了一个大致方向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——那是位于废土西北部的一片区域，标注着”死亡沼泽”。
“寒霜源晶就在那里。”
“死亡沼泽……”老黑的脸色变了，”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据说进去的人，没一个能活着出来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。”林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”三天后，我要去断魂峡谷。在那之前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被一阵隆隆的引擎声打断。
所有人都警觉地站了起来。林渊快步走到窗边，透过肮脏的玻璃向外望去。
荒原尽头，一队车队正在接近。
领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卡车，车身喷涂着”速达快运”四个大字，后面跟着三辆越野车。车灯刺破黑暗，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在荒原上蜿蜒而行。
“是速达快运？”老黑有些惊讶，”他们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？”
速达快运，废土上最大的物流组织。他们承接各种运输任务，从普通物资到违禁品，只要给钱，什么都送。当然，价格也不菲。
林渊眯起眼睛，观察着车队的动向。
“他们好像在运送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车队在加油站前停了下来。装甲卡车的车门打开，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跳下车。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，腰间别着两把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。
“喂！”光头男人冲着加油站喊道，”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渊的？”
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缓步走出加油站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我就是。”
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有人给你送了个包裹。”他转身朝卡车挥了挥手，”卸货！”
几个工人从卡车的后舱里抬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箱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。箱子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寒气。
“签收一下。”光头男人递过来一个电子板，”确认无误后，我们就走。”
林渊没有急着签字。他走到金属箱前，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……他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明远凑了上来，脸色骤变，”寒霜源晶的封印箱！战前天穹科技特制的容器，用来储存高能源晶！”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林渊沉声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明远摇头，”但能装在这种箱子里的东西，绝对不简单。”
光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”喂，你们到底要不要签收？我们还有别的货要送，没时间陪你们磨蹭。”
林渊盯着那个金属箱，脑海中飞速转动。
是谁送的？为什么要送到这里？
他想起了灰烬的话——”三天后，断魂峡谷。我会告诉你关于妹的一切。”
这是一份礼物？还是另一道谜题？
“谁让你送来的？”
“匿名客户。”光头男人不耐烦地说，”我们只负责送货，不负责问问题。你到底要不要？不要我们就拉走了。”
林渊沉默了片刻，接过电子板，在上面按下了指纹。
“谢了。”
光头男人嘿嘿一笑，转身招呼手下上车。片刻之后，车队重新启动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加油站前，只剩下那个神秘的金属箱。
“小心点。”苏明远后退几步，”这种封印箱一般都设有防护机制……”
林渊伸出手，轻轻按在箱盖的锁扣上。
赤炎源晶在他体内微微震颤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咔哒。”
锁扣弹开。
箱盖缓缓升起，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。林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，待雾气散去后，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那不是源晶。
而是一只手臂。
一只被从肩膀处截断的、纤细的、属于年轻女性的手臂。
手臂的皮肤苍白如纸，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——那是十年前，林渊亲手编给萤儿的生礼物。
“……”
林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。
他认得那条红绳。他亲手编的，用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手指都被磨破了皮。萤儿收到时高兴得哭了，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，永远都不会摘下来。
“哥，我会一直戴着它，直到你找到我为止。”
记忆中，妹妹的声音清晰如昨。
“不……”
林渊的手开始颤抖。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条红绳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不敢。
如果碰了，如果确认了……
“林渊。”苏明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，”先冷静……”
“冷静？”林渊猛地转头，眼中布满了血丝，”你让我怎么冷静？！”
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。
小方吓得捂住了嘴，女医生别过脸去，不忍再看。老黑攥紧了拳头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重新看向箱子里的断臂。这一次，他注意到，断臂的切口处并没有血迹，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而在断臂下方，还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纸条，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笔迹工整而冰冷：
“她还活着。但如果你不来，下一次收到的，就不只是一只手了。”
落款是——
“烬”。
林渊盯着那张纸条，久久没有动。
风沙呼啸而过，吹起他的衣角。月光下，他的表情完全凝固，如同冰封的雕塑。
“三天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”三天后，我要让新黎明……从这片废土上消失。”
他合上箱盖，将那只断臂小心地抱在怀中。
“苏老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准备一样东西。”林渊抬起头，眼中的火焰如同实质，”我需要在三天内，把赤炎源晶的力量完全消化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！”苏明远大惊，”强制融合源晶会导致——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林渊打断他，”如果萤儿真的还活着，我就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把她救出来。”
他将目光投向北方，那是断魂峡谷的方向。
“灰烬……”
“你给了我一个理由。”
“一个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理由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荒原上，风依旧在呼啸。
但在这废弃的加油站里，一团比赤炎更加炽热的怒火正在燃烧。
那是复仇的火焰。
它会将一切阻挡在前的敌人，都烧成——
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