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季薇在火锅店门口笑着道别后,许知妤独自站在路边,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外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隔绝,车厢内只剩下沉闷的安静,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车子缓缓汇入川流不息的夜色车流,窗外霓虹闪烁、灯火璀璨,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,却没有一丝温度,映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,愈发显得透明憔悴。
她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缓缓闭上双眼。本想放空思绪,好好歇一歇,可那些被她强行压抑、刻意尘封了整整三年的记忆,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,在脑海里肆意蔓延,挥之不去。
三年前,她从云端跌入泥沼,被陆津宴不分青红皂白地赶出京城,身无分文,狼狈不堪,孤身一人远赴陌生的海城。那里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,她像一叶孤舟,漂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满城的流言蜚语如同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,夜夜,不曾停歇。十八岁,本该是人生中最耀眼、最明媚、最无忧无虑的年纪,可她却活在无尽的羞辱、恐惧与自我否定中,整夜整夜失眠,情绪反复崩溃,精神濒临崩溃边缘,最终被医生确诊为抑郁症。
那些暗无天的子,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想的深渊。她靠着药物勉强支撑,无数次在深夜痛哭,无数次站在崩溃的边缘,又硬生生把自己拉回来,一点点拼凑破碎的灵魂,一点点缝补裂开的伤口。哭过,痛过,绝望过,甚至想过放弃一切,可最后,她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。等到所有情绪都被磨平,所有期待都被耗尽,那颗曾经热烈跳动、满心都是爱意的心,早就麻木不仁,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。她曾发誓,永远不会再踏入这座让她粉身碎骨、痛彻心扉的城市,可造化弄人,为了生活,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,她还是不得不重新回来,面对这片藏着她所有伤痛的土地。
一路思绪纷乱,一路沉默无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出租车稳稳停在酒店楼下。许知妤付完车费,推开车门,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她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躯,一步步走进电梯,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,安静得可怕。
回到房间,她反手关上门,整个人瞬间脱力般靠在门板上,缓了许久,才勉强提起力气,缓缓走到床边。她随手将包扔在床上,指尖有些发颤地在包里反复摸索,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的东西。片刻后,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白色药瓶,被她从包里翻了出来。
是安眠药。
这三年,她早就失去了正常入睡的能力。没有药物,她便只能睁眼到天亮,被无尽的噩梦与回忆折磨。只有靠着这小小的药片,她才能换来短暂、不被打扰的安稳。
她平静地拧开瓶盖,指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,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分挣扎,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遍。她拿起桌上的温水,仰头将药片一口吞下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药效很快蔓延开来,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,席卷掉她最后一丝力气。许知妤来不及洗漱,甚至来不及脱掉外套,便蜷缩在冰冷的床上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只是,这一觉依旧不安稳。
半夜时分,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冷汗,心跳快得吓人,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冷冷地照亮着空荡荡的房间,更显孤寂。
她缓缓坐起身,一言不发地抱着膝盖,将自己紧紧缩在床角。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京城的夜景繁华璀璨,高楼林立,灯火万千,可偌大一座城市,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,没有一个人是她的依靠。冷风从窗户缝隙里悄悄钻进来,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,她下意识地双臂环膝,把自己紧紧包裹住,缩成一团,仿佛这样,就能挡住深入骨髓的孤单、寒冷与无孔不入的恐惧。
长夜漫漫,无人相伴。
旧伤未愈,新悸又起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,早已看淡,早已把过去彻底埋葬。可只要一踏入这片土地,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叫陆津宴的男人,那些被深埋的伤痛,便会再次卷土重来,将她狠狠吞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