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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张家院子里,挤满了人。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黄土院坝上,映出一片刺目的白亮,像铺了一层盐霜。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摇,投下斑驳的影子,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、猪圈臊气和人群汗味混合的浊气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欧阳大山站在院子中央,身姿挺拔如松,身后是父亲厚、三位堂叔,还有村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,个个神色凝重。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,交头接耳,目光灼灼,像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场。

王翠花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扫帚,竹枝磨得发黑,像她此刻的心——焦灼而扭曲。她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,眼神如刀,死死盯着厚,像一只护崽的母狼,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。

“厚!你们想啥?!”她尖声厉喝,声音刺破晨风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

“翠花妹子,”全上前一步,他是长辈,得先开口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天来,是想把事情说清楚。这婚,到底咋回事?不能让两家都背这口黑锅。”

“啥咋回事?!”王翠花尖叫起来,声音像裂了的瓷碗,“是你们家大山不要我女儿!是他当众退婚,毁了我女儿的名声!她以后还怎么见人?怎么嫁人?”

“那这些呢?”欧阳大山从怀里掏出那叠信纸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却保存得整整齐齐。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,“这些,也是毁的?”

他抽出最上面一张,清了清嗓子,声音朗朗,如钟鸣谷应:

“建国哥,见信如晤。自从那夜之后,我每天都在想你。你说过,等我从这穷山沟嫁过去,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。可是,我娘我嫁给欧阳大山,那个种地的泥腿子。我不想嫁,我真的不想嫁……”

满院子一片哗然。风仿佛停了,连鸡都不叫了。阳光照在信纸上,字字如刀,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王翠花的脸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嘴唇哆嗦着,像被抽了筋的鱼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……你伪造的!”她终于憋出一句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这不是曼丽写的!是你们串通好的!”

“不是?”欧阳大山笑了,嘴角扬起一抹冷意,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,“那咱们请县里的笔迹专家来鉴定?或者,把周建国叫来,当面对质?”

他转向人群,声音陡然拔高:“各位乡亲,我欧阳大山今天把话撂在这——这些信,是从周建国宿舍里搜出来的!除了信,还有这个——”

他猛地掏出那张照片,高高举起。阳光穿过相纸,清晰映出两人搂抱的身影。张曼丽的红裙子鲜艳如血,周建国的白衬衫皱巴巴地敞着领口,背景是那张凌乱的单人床,床单上还留着暧昧的褶皱。

“轰!”

人群彻底炸了。

“哎哟,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还没结婚呢,就……就……”

“难怪要加彩礼,这是急着嫁人掩盖丑事啊!”

“啧啧,张家这姑娘,看着洋气,穿得跟城里人似的,原来这么浪……”

议论声如水般涌来,像无数针扎在张曼丽的心上。她从屋里冲出来,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她还穿着昨天的红裙子,头发乱糟糟地披着,眼睛红肿,像是哭了一夜,又像被噩梦惊醒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她眼底的惊恐与绝望。

“欧阳大山!”她尖叫,声音凄厉如夜枭,“你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

“我不得好死?”欧阳大山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,“张曼丽,我问你三个问题。你答上来,我当场给你磕头赔罪。”

“你……你问!”她声音发颤,脚步后退半步。

“第一,”欧阳大山竖起一手指,声音如铁,“去年腊月十八,晚上八点,你在哪?”

张曼丽的身体猛地一晃,像被雷劈中。那天,正是她和周建国在镇上放映员宿舍“第一次”的夜晚。

“第二,”他竖起第二手指,语气更沉,“今年二月二十八,你去县妇幼保健院,查出了什么?”

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,手指死死抠住裙角,指甲几乎要撕裂布料。

“第三,”欧阳大山竖起第三手指,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,“你肚子里的孩子,到底是谁的?!”

满院子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,像无数针扎在人脸上。

张曼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,眼泪夺眶而出,却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恐惧——她以为那夜的事只有她和周建国知道,她以为那张检查单早已烧毁,她以为……欧阳大山永远是个懦夫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瘫坐在地上,红裙子沾满了灰,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花。

“答不上来?”欧阳大山冷笑,眼神如刀,“那我替你答。”

他转向满院子的乡亲,声音清朗如钟,字字如锤:

“去年腊月十八,她和周建国在镇上放映员的宿舍里,行了苟且之事!今年二月二十八,她在县妇幼保健院查出怀孕六周!她肚子里的孩子,是周建国的,不是我的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她明知道怀了别人的孩子,还要嫁给我,还要让我卖血换彩礼!这不是骗婚,是什么?!”

满院子一片哗然。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暗自庆幸没跟张家结亲。在这个年代,婚前失贞已是丑闻,怀了别人的孩子骗婚,更是罪大恶极,是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的污点。

“欧阳大山!你……你胡说!”张曼丽还在挣扎,声音嘶哑,“你……你有什么证据?!”

“证据?”欧阳大山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,纸张泛黄,盖着鲜红的公章,“这是县妇幼保健院的检查单,上面有期,有名字,有医生签名。要不要,我再念一遍?”

张曼丽彻底崩溃了。

她瘫在地上,嚎啕大哭,声音凄厉得像鬼哭,双手抓着地面,指甲缝里塞满泥土:“是……是周建国骗我!他说会娶我!他说会带我进城!他说他父母会接受我!他骗我!他骗我啊!”

承认了。

满院子的人,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从最初的同情,变成鄙夷,变成厌恶,变成怜悯。她不再是那个“可怜被退婚的姑娘”,而是“骗婚的荡妇”。

“带走吧。”村长王德发从人群外走进来,脸色铁青,声音沉如铁,“张家的事,村里会处理。欧阳家的小子,你……你也别太得理不饶人。”

“王叔,”欧阳大山拱了拱手,姿态恭敬却不卑,“我没想怎样。我只是想,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,然后,两不相欠。”

他转向张富贵——那个一直蹲在墙角、抱着头、一声不吭的男人。此刻,他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,灰败而沉默。

“张叔,”欧阳大山语气平静,“三转一响,还有彩礼钱,我们已经拿走了。这些信,这些照片,这些证据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火柴,轻轻一划——

“嚓!”

火星跃起,点燃了信纸的边角。火焰腾起,橙红的火舌舔舐着纸张,字迹在火光中扭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,像无数只黑色的蝴蝶,飞向天空。

“从此,”欧阳大山望着燃烧的火焰,声音低沉却坚定,如誓言,“我欧阳大山,与张家,恩断义绝。张曼丽是死是活,是嫁是寡,与我无关。”

他转身离去,蓝布衫在风中轻扬,背影挺拔如松,步伐沉稳,像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猛兽,走向属于他的山林。

身后,传来张曼丽撕心裂肺的哭喊,王翠花的咒骂,还有人群渐渐低落的议论。但这一切,都已经和他无关了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金边。风从山梁吹来,带着泥土与野花的清香。

结束了。 他想,前世四十年的噩梦,在这一刻,彻底结束。

而他的新人生,即将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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