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下午四点。
林绾趴在车库东侧通风口的阴影里，透过缝隙向外张望。
沈昭在她旁边，浑身肌肉紧绷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。他们身后，五个巡逻组最精的年轻人握着涂了醋酸的武器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外面，夕阳把街道染成血红色。
“来了。”沈昭低声说。
远处街角，一群黑影摇摇晃晃地出现。
那是变异体——至少三四十个，有穿着睡衣的家庭主妇，有背着书包的学生，还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。他们的皮肤灰败，眼球浑浊，嘴角挂着黑红色的涎水，像一群梦游的丧尸，沿着街道缓慢移动。
林绾屏住呼吸。
系统没骗她。这群变异体的移动轨迹，正好经过小区东门。
“陈九章的人几点到？”沈昭问。
“天黑以后。”林绾看了眼天色，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悄悄退回车库。
一个小时后，天色完全黑下来。
林绾让所有人躲到车库最深处，熄灭所有光源，不许发出任何声音。她自己带着沈昭和老张，守在靠近东门的阴影里。
七点一刻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驶入小区，车灯刺破黑暗，在废墟般的楼房间扫荡。车顶上架着机枪，车厢里挤满了持枪的人。
二十多个，老张没撒谎。
头车在车库门口停下，一个络腮胡探出车窗，对着对讲机喊：“周秃子，出来接客了！”
没人回应。
络腮胡皱起眉，挥了挥手。后面两辆车跳下十几个人，端着枪围住车库入口。
“周秃子，别他妈装死！”
还是没人回应。
络腮胡脸色变了，正要下令强攻，突然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惨叫从队伍后面传来。
所有人回头，看见一个手下被扑倒在地，身上压着一个灰白色皮肤的人形怪物。怪物的嘴咬在他脖子上，鲜血喷溅。
“变异体！”
“！哪来的这么多！”
更多黑影从黑暗中涌出，摇摇晃晃，速度却快得惊人。那些变异体像是被血腥味吸引，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，眨眼间就冲进了车队。
枪声炸响。
林绾趴在阴影里，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。
变异体不怕死，打中七八枪都不倒，只要靠近就是一口。那些持枪的打手被吓得魂飞魄散，有人胡乱扫射击中自己人，有人扔下枪逃跑，跑出几步就被扑倒。
络腮胡躲在车后，一边开枪一边对着对讲机吼：“撤退！撤退！”
晚了。
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型变异体从黑暗中冲出来，一巴掌拍碎越野车的挡风玻璃，抓住司机的脑袋，像拧瓶盖一样拧了下来。
血液喷在车灯上，染红半边车身。
三分钟后，枪声停了。
二十多个人，没有一个站着。
变异体们在尸体上大快朵颐，咀嚼声和撕扯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沈昭攥紧拳头，看向林绾。
林绾摇头，比了个手势：再等等。
变异体进食持续了将近半小时。吃饱之后，它们摇摇晃晃地离开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又等了十分钟，确定没有动静，林绾才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
她推开虚掩的车库门，踏入那片修罗场。
血腥味浓得像实体，熏得人眼睛疼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，有的被咬烂了脸，有的被开膛破肚，有的肢体残缺。
林绾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蹲在一具尸体旁边，捡起那把掉落的。
八一杠。国产老货，皮实耐用，遍地都是。
“把武器弹药全部收集起来。”她说，“车能开的也开走。”
老张带着人开始打扫战场。沈昭走到络腮胡的尸体旁，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对讲机和一个笔记本。
“林绾，你看这个。”
林绾接过笔记本，翻开。
里面是手写的记录，字迹潦草，但内容让人心惊：
“11月3，春风小区，约150名幸存者，其中青壮年约40人，女人儿童约80人，老弱30人。周秃子已控制局面，等待接收。”
“11月5，接陈总指示：青壮年送三号矿区，女人儿童送四号基地，老弱——处理掉。”
“11月6，春风小区失联。周秃子对讲机无人应答。怀疑有变，需实地探查。”
林绾合上笔记本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三号矿区。四号基地。处理掉。
前世她听说过这些地方，但从不知道陈九章的手伸得这么早，这么深。
“林绾。”沈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那边有个活口。”
林绾抬头，看见老张拖着一个人走过来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和陈九章手下一样的黑色作战服，但没拿枪。他脸上全是血，腿被咬掉一块肉，疼得脸色惨白，但还活着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伸出颤抖的手。
林绾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陈九章在哪儿？”
年轻男人哆嗦着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个小兵……”
“三号矿区在哪儿？”
“在……在北边……山里……”
“四号基地呢？”
“也……也在北边……具置我不知道……只有陈总知道……”
林绾沉默了几秒，站起身。
“给他包扎一下，别让他死了。”
老张愣了愣：“林姐，不？”
“他什么？”林绾低头看着那个惊恐的年轻人，“他能带路。”
年轻男人拼命点头：“我带！我带！别我！”
林绾不再理他，转身走向车库。
身后，老张和几个人忙着搬运武器和物资。三辆越野车有两辆还能开，被开进车库。车上的物资清点出来：两箱弹药、四箱口粮、一箱急救包、还有两台对讲机和一个卫星电话。
林绾拿起卫星电话，翻看通话记录。
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，备注只有两个字：陈总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按下拨号键。
不是时候。
她把卫星电话收进系统空间，走进车库深处。
小满正蹲在角落里，用小石子摆弄着什么。看见林绾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，你回来啦！”
“嗯。”林绾蹲下来，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小满在什么？”
“在算东西。”小满指着地上那些石子，“刚才姐姐说，外面有二十三个人，我们打死了二十个，留下一个活的，还有两个呢？”
林绾一愣。
两个？
她刚才数过，二十三具尸体，加上那个活口，正好二十四。哪里少了两个？
她正要问，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是巡逻组守在另一个出口的人：“林姐林姐，有人靠近！两个！从小区西门那边摸过来的！”
林绾猛地站起来。
两个。
跑掉的那两个陈九章的人，没往北逃，反而绕到西门，想从另一边摸进来？
“拦住他们！”她对着对讲机吼。
话音刚落，西门方向传来枪声。
然后是惨叫。
然后是诡异的寂静。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，沙哑低沉：
“林绾是吧？”
林绾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叫宋缺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陈九章手下，专门负责收账的。你了我二十三个兄弟，这笔账，咱们慢慢算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对了，送你们个小礼物。抬头看看。”
林绾猛地抬头。
车库通风口的格栅缝隙里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进来。
那是一颗人头。
巡逻组那个年轻人的头。
人头落地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车库里，像惊雷一样炸响。
尖叫声四起，人群陷入恐慌。
林绾死死盯着那颗人头，手指攥紧，指甲刺进掌心。
沈昭站在她身边，浑身肌肉隆起，眼睛开始泛红。
“林绾。”他说，“让我去。”
林绾没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前世她见过太多死亡，但每一次，都像刀割一样疼。
再睁眼时，她的眼神已经平静如冰。
“不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出去，正中他的圈套。”林绾说，“他故意扔人头进来，就是想激我们出去。外面黑，他躲在暗处，我们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沈昭咬牙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绾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俘虏。
“你。”她说，“告诉我，宋缺是什么人。”
年轻俘虏浑身发抖：“他……他是陈总的左右手……特种兵退役，人不眨眼……他最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……故意放走猎物，然后慢慢折磨……”
林绾听完了，点点头。
“沈昭，把所有人都叫到最深处的配电室。熄灯，不许出声。”
“你呢？”
林绾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瓶最高浓度的醋酸溶液，涂在斧刃上。
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绾看着沈昭，眼神坚定，“他以为我是躲在人群里的小头目，了人就跑。但他不知道，我有这个。”
她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缺口预判LV2】
正在扫描周围环境……
检测到敌对目标：1人。位置：西门左侧第三栋居民楼，4楼窗口。武器：狙击。
弱点：视线受限。他看不见车库正门。
沈昭愣住了。
林绾收起面板，把那把涂了醋酸的斧头握紧。
“沈昭，你带着小满，守住配电室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别出来。”
小满突然跑过来，拉住她的衣角。
“姐姐。”
林绾低头。
小满仰着脸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：“姐姐，那个人在四楼。但他不是一个人。楼下还有一个人，躲在垃圾桶后面，等着抓从车库跑出去的人。”
林绾浑身一震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才听到的。”小满指指自己的耳朵，“很远，很轻，但我能听到。姐姐，我的耳朵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林绾盯着这个小女孩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前世，小满被改造成“智脑”载体，是因为她的大脑异于常人。但那是被洗脑教强行改造之后的事。现在的她，还只是个孩子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她的天赋，现在就已经觉醒了呢？
林绾蹲下来，捧着小满的脸。
“小满，你听着。从现在开始，你要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听到任何声音，第一时间告诉姐姐。能做到吗？”
小满用力点头。
林绾站起身，看着黑暗中的车库出口。
两个。
一个狙击手在四楼，一个手躲在垃圾桶后面。
但他们都以为，自己藏在暗处。
他们不知道，黑暗中，还有一双耳朵，能听到一切。
林绾握紧斧头，走出车库。
【第十一章完，待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