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病恹恹地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早饭现场,一回到锦瑟院,立刻原地满血复活。
“春桃,快,让小厨房给我做点好吃的!刚才气都气饱了,现在饿得慌!”她揉着咕咕叫的肚子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弱不禁风的模样。
张嬷嬷看着她这变脸速度,又是好笑又是心疼,忙吩咐下去。
心里却琢磨着,夫人这性子,倒是比从前鲜活泼辣了许多,看来将军这事,是真的伤着她了,也好,总比闷在心里强。
小厨房很快端来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鸡丝粥。
林晚吃着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看着那碗粥,她忽然格外想念昨天没吃成的双皮那嫩滑香甜的口感。
“嬷嬷,咱们院有小厨房,有牛吗?”林晚眼睛一亮。
“有的,夫人。宫里赏赐的贡牛,每府上都会分一些鲜。”张嬷嬷答道。
“太好了!”林晚来了精神,撸起袖子就往小厨房钻,“今天我亲自下厨,给你们露一手!”
穿越前作为资深吃货,复刻些简单甜品对她来说不在话下。
她指挥着厨娘和丫鬟们烧、冷却、滤蛋清、加糖、上火蒸……忙得不亦乐乎。
专注于美食,仿佛就能暂时忘记早上的憋屈和昨夜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尴尬。
很快,几碗嫩滑如脂、洁白如玉的双皮就出锅了,淋上熬得浓稠的蜜红豆,香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小厨房。
“来来来,大家都尝尝!”林晚心情大好,给院里每个下人都分了一小碗。
春桃吃了一口,眼睛瞪得溜圆:“夫人!这、这是什么?太好吃了!又滑又嫩,比豆腐还嫩!”
张嬷嬷也啧啧称奇:“老奴从未吃过如此奇特的制品,夫人真是巧手。”
林晚自己也捧着一碗,满足地眯起眼。甜食果然能治愈一切不开心!
什么狗屁将军,什么白莲平妻,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。
她甚至想着,要是以后在将军府待不下去了,开个甜品店好像也不错,就卖这双皮、茶什么的,肯定火爆!
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未来下岗再就业的蓝图,一个丫鬟进来禀报:“夫人,门房传来消息,说是城南‘晚香小馆’派人送来了一份东西,指明要交给您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林晚一口双皮差点呛进气管,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晚!香!小!馆!
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!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?!
难道是因为她昨晚给的“嫖资”不够?
还是那个头牌有什么不满?或者……是来追究她嫖了不给钱……呃,她给了啊!给了双倍呢!
一瞬间,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闪过脑海,让她心如鼓擂。
“是、是什么人?送了什么?”她强作镇定,声音却有点发颤。
“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,看起来很本分。
送来了一个食盒,说是他们馆里新制的点心,特来感谢夫人昨……惠顾?”丫鬟也有些不确定地复述着那个词。
惠顾……林晚脚趾头都抠紧了。
还真是专业术语!
她让春桃去把食盒拿进来,心跳得厉害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样极其精致雅致的糕点,一看就价值不菲,绝非普通酒肆能做出来的。
食盒底层,还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玲珑、做工精细的银花生。
附着一张素雅的花笺,上面是一手漂亮的行楷:
“昨夜风急,夫人遗落银花生一枚。物归原主,聊备薄点,聊表谢意。万望笑纳。”
没有落款。
林晚盯着那枚银花生,想起来了,这好像是昨天她揣银票时不小心带出来的零碎散银之一,估计是慌乱中掉在厢房里了。
所以……不是来找茬的,是来还东西,还附赠了谢礼?
这服务……也太到位了吧?!这售后体验,简直吊打现代所有高端会所啊!
而且这字……写得也太好看了!
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风尘之人能写出来的。还有这措辞,“风急”、“遗落”、“聊表谢意”……文绉绉的,既点明了事由,又保全了双方颜面,体贴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林晚捏着那枚还带着淡淡清香的银花生,心里对那位“头牌”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。
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身处风月之地,却气质清贵,谈吐文雅,心思缜密……五百两一晚,好像……真的不亏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林晚赶紧甩甩头,把它压下去。
不行不行,林晚你清醒一点!
那是鸭子!
是你花钱买来给萧策戴绿帽子的工具人!
不能再想了!
她红着脸,把食盒盖上,递给春桃:“拿去……拿去你们分了吧。”
那糕点她是不敢吃了,总觉得吃了就会跟那个地方牵扯更深。
但心里某个角落,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好奇。下次……或许还可以再去“惠顾”一次?
就一次!
与此同时,翰林院修撰值房内。
沈砚辞一身青色官袍,正襟危坐,手捧一卷典籍,看上去像是在专心研读。
然而,若有心人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他那清俊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笑意,书页也好一会儿没有翻动了。
他在回想今早墨白的汇报。
“主子,东西已经送过去了。那位夫人身边的丫鬟接的,看起来吓了一跳,脸都红了。”墨白一板一眼地回话,但眼神里也藏着点好奇。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对一位妇人如此……上心,甚至可以说是“戏弄”。
“嗯。”沈砚辞淡淡应了一声,“她反应如何?”
“据盯着的兄弟说,夫人收到食盒后,在院子里对着那枚银花生发了好一会儿呆,脸色变来变去,最后让丫鬟把点心分了,自己没吃。”
沈砚辞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。
果然吓到了。
倒是比他想象的还有趣些,知道怕,但似乎……也没完全后悔?
他让墨白送去银花生和点心,一来是确实捡到了她的东西,物归原主是礼节;二来,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试探——我知道你是谁,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我没忘。
看来,效果不错。
那位胆子大到敢嫖朝廷命官的将军夫人,此刻怕是正在家里坐立难安吧?
“将军府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沈砚辞收敛笑意,转入正事。
“萧将军一早去了兵部述职。府内,柳云溪似乎在熟悉环境,并无特殊举动。倒是那位林夫人……”墨白顿了顿,“回去后据说‘病’了,但关起门来在小厨房鼓捣了一种叫做‘双皮’的新奇吃食,院里下人都分吃了,赞不绝口。”
双皮?沈砚辞挑眉。
这又是何物?这位夫人,似乎总有些出人意料之举。
在那种境况下,还有心思钻研吃食,是该说她心大,还是真的……非同一般?
正说着,门外传来同僚的招呼声:“沈修撰,时辰差不多了,该去詹事府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沈砚辞应声道,放下书卷,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。
作为新科探花,他除了在翰林院担任修撰,负责纂修实录、圣训之外,更重要的职务是兼任詹事府左春坊中允。詹事府是辅佐东宫太子的机构,而左春坊则专门负责辅佐皇太子学习政务。当今太子平庸,而陛下近年来似乎更属意年轻聪慧的七皇子赵珩,故而沈砚辞被陛下亲自点选,实则更多是去辅佐在詹事府观政学习的七皇子。
这其中的微妙格局,朝中明眼人都心知肚明。
沈砚辞年纪轻轻便身兼两职,且身处权力漩涡的边缘,既是机遇,也是巨大的风险。他每一步都需走得极其谨慎。
来到詹事府属衙,七皇子赵珩已经到了。
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皇子,已有几分天潢贵胄的威仪,但眼神清亮,见到沈砚辞,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:“沈先生来了。”
“臣参见七殿下。”沈砚辞一丝不苟地行礼。
“先生快免礼。”赵珩虚扶一下,压低声音道,“昨先生让查的那位柳姓女子的背景,似乎有些蹊跷。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,时间对不上,救人的细节也模糊不清。”
沈砚辞目光微凝。
果然有问题。
一个来历不明、身份存疑的女子,被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如此信任地带回京城,还要立为平妻……这背后,会不会藏着什么?
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位用双皮和五百两银票搅乱一池春水的将军夫人。
或许,从她那里,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、关于将军府内院的线索?
“殿下,”沈砚辞沉吟片刻,道,“或许,我们可以换一个更……意想不到的角度来探查此事。”
“先生有何妙计?”赵珩好奇地问。
沈砚辞微微一笑,笑容温润如春风,眼底却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:“臣近,发现了一位或许能帮到我们的人。只是,需要一些……‘甜头’作为引子。”
他想到了那份被分食掉的精致点心,以及某种名叫“双皮”的神秘食物。
看来,下次“偶遇”,得准备些更能打动人的东西才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