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月奴轻柔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
“无妨，”
赵萧略显无力地摆了摆手，“只是一时有些不惯罢了。
昨仿佛还在山巅俯瞰众生，今却发觉自己连那至强榜都未必能登上去，这般滋味，着实有些微妙。”
众女子闻言，皆是一怔，面上流露出困惑之色。
邀月与怜星在门外对视一眼，目中俱是疑惑与关切。
“辰儿这是怎么了？言语间竟似有些颠倒。”
事关赵萧，邀月语气不由急切几分。
怜星亦轻轻摇头，“我也不明。
姐姐，我们是否要进去瞧瞧？”
“暂且稍待，我想再听听辰儿究竟为何说出这般话来。”
屋内，花月奴秀眉微蹙，姣好的面容上写满担忧，“少爷，您……”
“月奴姐姐不必担心，”
赵萧缓了缓神色，温言道，“我无事。
只是有件事不妨告知你们：那天心剑，早在十多年前便已择主。
江湖上的诸多传言，倒也并非全是空来风。
所以如今那些四处寻剑之人，终究是白费心思。
此外，莫要妄想一朝一夕便能跻身绝顶高手之列，武道之途，从来无有捷径。”
他说着，思绪飘回初临此世的头三年，那段近乎煎熬的岁月至今想起，脊背仍会泛起一丝寒意。
那是深刻入骨的记忆，难以磨灭。
“……”
“少爷，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？”
花月奴不禁睁大了明眸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。
身旁其余几位女子亦露出相似的神情，惊讶之中带着探究。
屋外的邀月与怜星亦是相视愕然，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浓浓的惊异与好奇。
自她们将赵萧带回移花宫，这孩子几乎从未脱离过她们的视线。
纵使他偶尔会独自消失片刻，最长也不过半一，在那般短暂的时间里，怎么可能取得传说中的上古神剑？即便邀月有时外出，怜星也必定留守看顾，两人从未同时长时间离开过他身边。
更有花月奴等几位贴身侍女以及宫中众人时时照应，可以说赵萧的生活始终在众人注视之下。
即便是夜间安寝，早先也是她二人带着赵萧 ，后来虽分了房，他的卧处也仍在她们居室之间，绝无可能深夜外出而不被察觉。
况且，她们也从未见过这小家伙正经修炼过什么 。
此刻听他如此说，如何能不感到惊奇？
“因为，”
赵萧唇角微扬，眼中掠过一抹狡黠又自得的光彩，“我便是天心剑所选之主啊。”
他笑看着花月奴等人因震惊而睁大的美丽眼眸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满足。
移花宫中果然皆是丽人，无论是几位侍女，还是花月奴她们，一抬眼一蹙眉皆堪入画。
即便是这般讶异的神情，也自有一种动人的韵致，教人移不开眼。
赵萧暗自思忖，江湖上能有幸得见月奴姐姐她们真容的，恐怕屈指可数，自己却能相对，何其有幸。
若他身后真有一条尾巴，此刻怕是早已得意地高高翘起了吧。
赵萧虽未踏遍九州，不曾领略过传闻中的绝色佳丽，然而仅以他见过的晓梦、幽若等女子而论，月奴姐姐的容貌与她们相比亦不遑多让。
如此美丽的女子竟独属于自己，这让他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得意。
可这得意尚未持续片刻，一个念头忽地窜入脑海：似月奴姐姐这般出众的女子，身边岂会缺少倾慕之人？倘若那些追求者知晓她的归属，是否会对自己恨入骨髓，乃至欲除之而后快？思及此处，赵萧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。
此时，众女仍沉浸在他先前所透露的消息带来的震惊之中，无人留意到他神情的细微变化。
“少爷，您当真得到了‘天心剑’？”
荷露按捺不住，率先开口问道。
她娇媚容颜上满是惊诧之色，让赵萧再次真切感受到何谓绝代风华。
“不错。”
赵萧收敛心神，点了点头，反问道：“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初离之时那道冲天白光？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
花月奴等人齐齐颔首。
那一幕她们怎可能忘记？白光乍现的刹那，森寒剑气直指她们心系的少爷，而她们却无力阻拦，只觉心如死灰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倘若少爷当真遭遇不测，她们绝无独活之意。
“月奴姐姐，多谢你们挂怀。”
赵萧感受到她们心底翻涌的后怕与深情，轻声说道。
话语虽简，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愫却让众女心中暖意流淌，目光脉脉地凝注在他身上。
赵萧接着解释道：“那道白光，实则是天心剑前来与我相会。”
“？？？？”
众人脸上再度浮现迷茫之色。
见她们不解，赵萧便将天心剑分为阴阳二剑的渊源娓娓道来，自然也未隐瞒赵若梦之事。
当她们好奇想观剑时，他略带遗憾地表示，因若梦尚在闭关修炼，暂时无法满足她们的心愿。
不过，他随即传授了“御剑飞行”
的修炼法门，同时说明，此法需陆地中期以上的修为方可研习，且必须配以灵气充沛的兵刃为辅。
寻常御剑之术非至陆地天人之境不能驾驭，但赵萧所授之法乃经其改良，门槛降至陆地中期即可修行。
一直于室外静听的邀月与怜星闻言，眸光倏然一亮。
尤其是邀月，她如今已臻陆地后期，移花宫又藏有神兵“碧血照丹青”，若能修成此术，御剑凌空之速定然远胜凭借内力飞驰。
怜星亦生出同样念头，她修为已近陆地中期，所缺唯有一柄合适的神兵。
看来，需设法寻得一柄利器了。
若是从前，怜星断不屑行强夺之事，可如今心境已截然不同。
对赵萧的牵挂超越了一切既有准则，既有如此玄妙法门能令她们身法更疾，又岂能错失修习之机？
“妹妹，姐姐会为你寻来一件神兵。”
邀月望向怜星，语气平静却笃定。
“嗯，多谢姐姐！”
纵然性情恬淡如怜星，此刻也不禁欣喜。
若能掌握御剑飞行之术，即便与辰儿相隔千里万里，亦可转瞬即至，这对她而言，意义非同寻常。
“少爷，您若早些将这御剑飞行的法门告知大宫主该多好。”
花月奴体悟着法门中蕴含的玄奥，略带嗔意地对赵萧说道，“以大宫主之能，辅以我移花宫的碧血照丹青，定可御剑凌霄，往后游历四方岂非便利许多？”
“我亦未料到月姨修为精进如此神速。”
赵萧摸了摸鼻子，笑道，“况且，若早将此术相授，我还如何偷偷御剑溜出去游玩？你们不知，我每回消失半一天，实则便是御剑往他处览胜。
时光虽短，但御剑之速快极。
那时，我……”
赵萧正兴致勃勃地讲述昔御剑游历的种种见闻，说到途中遇见何人、经历何事时，花月奴等人却忽然纷纷站起身。
“咳、咳咳。”
丫鬟们连番轻咳试图提醒自家公子，可说得兴起的赵萧丝毫没有领会，反而诧异地望向她们：“你们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好个辰儿，原来从前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竟是另有去处，连武功都藏着掖着哄骗姨娘，害我们白白忧心这些年。”
一道轻柔中透着冷意的嗓音从身后响起，字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，“如今，你可愿好好同姨娘分说分说？”
赵萧脊背一凛，倏然转身，只见怜星唇角含笑立在几步外，而邀月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，眸色如凝寒霜。
“月、月姨，星姨，你们几时来的？”
赵萧下意识退后半步，恰挨到花月奴身侧，压低声音埋怨，“月奴姐姐怎不早些提醒我？”
“咳嗽过了。”
“那也算提醒？”
“嘀咕什么呢？”
邀月声线愈凉。
怜星缓步上前，眸中却漾开温软笑意：“若非放心不下跟来瞧瞧，还不知你这孩子藏了这般多秘密。
连至亲之人都瞒得严实，可真叫姨娘们心寒哪。”
她语气听着伤感，眉眼间却未见多少哀色。
赵萧慌忙摆手：“绝非有意欺瞒！只是总寻不着合适的时机说明，我……”
“噗嗤——”
怜星忽然笑出声来，惹得邀月横去一眼。
她转而温声道：“莫慌，姐姐逗你玩的。
得知你身怀绝艺，我们欢喜尚且不及，怎会真恼？”
赵萧怔怔看向邀月，对方面上寒意早已消融，此刻眉目舒展，笑意如春风拂面。”都坐下说话罢。”
她语调温和得令赵萧恍神，待反应过来，已不由自主落座。
邀月执起茶盏，语气轻缓如叙家常：“当年捡到你时，天心剑便已在身。
如此说来，你周身那股特别的气息亦是源于神剑？若真如此，我与你星姨能有今修为，倒是托了辰儿的福。”
“月姨待我如至亲，移花宫又常处江湖 之中，我自然想护着你们。”
赵萧抿唇轻笑，“便在茶汤里添了些滋养经脉的药材。”
怜星讶然挑眉：“你何时备的药？我素来钻研药理，竟从未察觉。”
“星姨不妨回想，我从前为你们沏的茶可有什么特别？”
“香气格外清远，饮后确实能宁神静气，调和内息。”
怜星沉吟，“但月奴与侍婢们也没少喝你沏的茶，为何成效大不相同？”
“每人基体质本有差异，何况她们开始习武的年岁也晚些。”
赵萧答得巧妙，避开了资质骨之类的话头。
怜星却摇头笑道：“这说辞可糊弄不了姨娘。
月奴她们比寻常武者进境快上许多便罢了，为何我与姐姐的修为增长尤为惊人？总不会全凭几盏茶汤。
早在你尚是孩童时，我们便觉修炼时事半功倍，原以为是顿悟机缘，如今想来——”
她眼波流转，望向赵萧，“怕是天心剑暗中滋养之功吧？”
少年眉眼弯弯，露出些许得意神色：“星姨猜得不错。
幼时你们常伴我身侧安眠，天心剑自发汇聚天地灵韵，近我之人自然受其润泽，经脉体魄皆在不知不觉中蜕变。”
天地灵气与寻常武学内力截然不同，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，唯有臻至陆地天人之境的武者方能感知其存在。
月姨修为之所以胜过星姨，究其源，正在于幼年时她夜夜将我揽在怀中……嘶——
赵萧忽然痛呼出声，原是邀月抬手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叩了一记。
她颊染绯云，眸含羞恼，赵萧揉着额头苦笑不已。
怜星亦忆起旧事。
那时每至入夜，姐姐总会将这孩子带到身侧安睡。
起初只道是她过分宠溺，如今方悟其中关窍。
【竟有这般悬殊么？早知如此，当年真该多争一争才是……】
邀月何尝不是心绪翻涌。
自初见那起，这孩子便似牵走了她全部心神，带回移花宫后更是珍视如宝，恨不能时时见着。
夜夜非要他在身旁方能安寝，渐渐竟成了习惯——若无他身上清冽气息相伴，便辗转难眠。
原来那缕令她心境宁和的气息，竟是天下武者求而不得的天地灵气。
难怪这些年间，自己修为突飞猛进，直抵陆地后期。
一切皆因辰儿在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