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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门开了。

探出头来的,是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小厮,约莫十五六岁,生得白白净净,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打量人的精明。

他上下扫了祝昭宁一眼,目光在她那身夹袄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。

“找谁?”

春杏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,正要开口,祝昭宁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。

“烦请通报,”祝昭宁微微颔首,声音不疾不徐

“就说京城祝家女儿,前来拜见宁家家主。”

那小厮愣了一下。

京城来的?

祝家?

他眨了眨眼,又打量了祝昭宁一番。

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,生得倒是好看,衣裳料子倒是尚可,但是他自小在做绸缎的世家长大,耳熟目染自然也看不上了。

更何况裙角还沾着泥点子,头上只簪着一银簪,素净得不像话。

京城来的贵人,就这?

“祝家?”小厮挑了挑眉,“没听说过。你找我们家主什么事?”

“私事。”祝昭宁说,“劳烦通报就是。”

小厮笑了,笑得有些不屑。

“姑娘,不是我不给你通报,”他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,“我们家主是什么人?云州宁家的大当家,江南首富。每天想见他的,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去。你说见就见?”

春杏气得脸都红了:“你——”

“春杏。”

祝昭宁制止她。

她看着那小厮,不急不恼,只是微微笑了笑。

“这位小哥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小厮一愣:“什么话?”

“宁家能在云州立足百年,靠的是什么?”

小厮被问住了。

祝昭宁不等他回答,接着说:“是信义。宁家先祖以信义起家,百年传承,从不欺客,从不毁诺。这是云州城里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不疾不徐:

“可今我站在宁府门前,带着故人之物求见家主,却连门都进不去。若是传出去,外人会说宁家什么?”

小厮的脸色变了变。

“会说宁家势利眼,”

祝昭宁掰着手指头数

“会说宁家忘本,会说宁家富贵了就忘了祖宗规矩。到时候,那些想跟宁家做生意的人,心里会不会犯嘀咕?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不过是替小哥你着想。”

祝昭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你在这儿当差,吃的是宁家的饭,穿的是宁家的衣。宁家的名声坏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
小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祝昭宁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羊脂玉莲花玉佩,淡粉色的流苏垂下来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“把这个拿进去,”她说,“给你家主子看。他若不见我,我扭头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
小厮看着那块玉佩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他不是不识货的人。那玉的成色,那雕工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尤其是那朵莲花,雕得栩栩如生,花瓣边缘微微泛着粉色,像是刚从池子里摘下来的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拿去就是。”祝昭宁把玉佩递给他,“别摔了。”

小厮下意识双手接过,捧着玉佩,再看祝昭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“姑娘稍等,小的这就去通报!”

他一溜烟跑进去了,连门都忘了关。

春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姑娘,您这嘴皮子,真厉害。”

祝昭宁看了她一眼:“我不过是跟他讲道理。”

主院里,宁鸿远正坐在廊下晒太阳。

他今年四十三岁,生得白净儒雅,留着三缕长髯,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,看着倒像个读书人,不像个商人。

旁边矮几上摆着茶,茶香袅袅,他却不喝,只是闭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老爷!老爷!”

小厮一溜烟跑进来,跑得气喘吁吁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宁鸿远睁开眼:“慌什么?”

“外头……外头来了个姑娘……”小厮喘着气,“说是京城祝家的女儿……要见您……”

宁鸿远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祝家。

京城祝家。

他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“她人呢?”

“在……在门口……”小厮把手里的玉佩递上去,“她让小的拿这个给您看……”

宁鸿远接过玉佩,只看了一眼,手就抖了。

羊脂玉,莲花,淡粉色的流苏。

他认得这块玉佩。

这是一对儿。

一块淡青色,一块淡粉色。

二十年前,他亲手塞进妹妹的包袱里。

“她在哪儿?!”

宁鸿远霍地站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
小厮被他吓了一跳:“在……在门口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宁鸿远已经冲了出去。

祝昭宁在门口站着。

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姑娘,那小厮进去半天了,怎么还不出来?不会是拿着玉佩跑了吧?”

“不会的。”祝昭宁说。

话音刚落,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,一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从里头冲了出来。

他跑得太急,差点被门槛绊倒,踉跄了一下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祝昭宁。
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那姑娘站在台阶下,素净得不像话。可那张脸——

那张脸,跟他妹妹婉娘年轻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

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杏眼微微上挑。连站着的样子都像,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着,明明是个柔弱的模样,却偏生带着几分倔强。

宁鸿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婉娘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祝昭宁看着他,微微福下身去。

“祝昭宁,见过舅舅。”

宁鸿远几步冲下台阶,一把扶住她,上上下下打量,看了又看,眼泪就下来了。
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

他声音发颤,“跟你娘年轻的时候,一模一样……”

祝昭宁的眼眶也红了。

娘去世的太早,她的记忆早已模糊。

她只能从父亲的描述里,从偶尔翻出来的旧画像里,想象娘的模样。

如今,终于有人告诉她,她长得像娘。

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
宁鸿远拉着她的手不放

“你怎么才来?你怎么不早点来?你娘她……她走的时候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祝昭宁的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
“舅舅,”她轻声道,“我娘她……一直念着您。”

宁鸿远浑身一震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祝昭宁说,“爹说,娘临终前还念叨,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大哥。”

宁鸿远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祝昭宁抱进怀里,放声大哭。

那哭声里,有二十年的愧疚,有二十年的思念,有二十年的悔恨。

门房小厮在旁边看呆了。

他从来没见过自家老爷这样。

那个在商场上伐决断、说一不二的宁家大当家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
宁鸿远哭了很久才停下来。

他拉着祝昭宁的手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问:“路上可顺利?怎么来的?带了多少人?累不累?饿不饿?”

祝昭宁一一答了。

宁鸿远听得眉头直皱:“就带了一个丫鬟?一个护卫?这怎么行!路上遇着歹人怎么办?婉娘也是,当年就不该嫁那个穷书生,害得自己吃苦,连孩子也跟着受苦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又红了眼眶。

祝昭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:“舅舅,我没事。”

宁鸿远看着她,心里又酸又软。

这孩子,跟她娘一样,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倔得很。

他们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进了正院。

还没进屋,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谁来了?鸿远跑那么快做什么?”

宁鸿远脚步一顿,低声道:“是你外公外婆。”

祝昭宁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正屋的门帘一挑,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后头跟着一个同样白发的老头。

老太太穿着一身酱色绣福纹的袄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抹额。老头穿着深褐色的袍子,拄着拐杖,走得不快,却一步一顿,稳稳当当。

宁鸿远的母亲,宁周氏。

宁鸿远的父亲,宁老爷子。

二老看着祝昭宁,愣住了。

祝昭宁看着他们,眼眶又红了。

她上前一步,端端正正地跪下。

“孙女祝昭宁,给外公、外婆请安。”

磕下头去。

宁周氏的身子晃了晃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宁鸿远在旁边道:“娘,是婉娘的女儿。”

婉娘。

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二十年的旧事。

宁周氏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
她踉跄着走上前,一把将祝昭宁从地上拉起来,抱进怀里,放声大哭。
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儿啊……”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边哭一边拍着祝昭宁的背:“婉娘……婉娘她……她怎么就先走了呢……她走的时候,疼不疼?想不想家?有没有人照顾她?”

祝昭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——娘嫁过来二十年,没过一天好子。生弟弟的时候难产,大夫问保大保小,她说,保孩子。

“外婆,”她轻声道,“我娘她……走得安详。她说,她不后悔。”

宁周氏哭得更凶了。

宁老爷子站在旁边,拄着拐杖,身子微微发抖。

他看着祝昭宁,看着那张跟女儿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,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于说出一句话:

“起来,地上凉。”

声音沙哑,却带着颤。

祝昭宁站起来,看着他。

宁老爷子的眼眶也红了,可他强忍着,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祝昭宁的肩膀。

“好孩子。”他说,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

那天晚上,宁府灯火通明。

宁鸿远让人张罗了一桌好菜,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,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搬上来。

宁周氏拉着祝昭宁的手不放,问这问那,恨不得把她这十七年是怎么过的都问一遍。

问完了,又是一顿哭。

“我苦命的儿啊……”她抹着眼泪,“你娘要是还在,该多好……”

宁老爷子在旁边咳嗽一声:“别哭了,孩子刚来,别把孩子吓着。”

宁周氏瞪他一眼:“我哭我外孙女,关你什么事?”

宁老爷子不说话了。

祝昭宁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。

二十年来,她以为自己在世上只有父亲和弟弟。

如今才知道,原来她还有外公外婆,还有舅舅。

原来她还有家。

宁鸿远在旁边问:“昭宁,你这次来,打算住多久?”

祝昭宁沉默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
“舅舅,”她说,“我想以宁家小姐的身份,嫁入萧家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宁鸿远皱起眉头:“萧家?镇北王萧家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祝昭宁没有隐瞒,把父亲临终前说的话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父亲被人当刀使,害得萧家死了三千边军。父亲临终悔悟,让她嫁入萧家赎罪。

萧家和宁家有婚约,她娘当年悔婚,婚约落到她头上。

宁鸿远听完,沉默了。

宁周氏和宁老爷子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
良久,宁鸿远开口: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“萧家恨祝家入骨,你嫁过去,不会有好子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嫁?”

祝昭宁抬起头,看着舅舅。

“舅舅,”她说,“我爹欠萧家三千条人命。这笔债,总要有人还。”

宁鸿远看着这个外甥女,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孩子,跟她娘一样,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既然你想好了,舅舅支持你。”

祝昭宁眼眶一热:“舅舅……”

“不过,”宁鸿远话锋一转,“你要以宁家小姐的身份出嫁,就得先把身子养好。你看看你,瘦成这样,风一吹就倒,怎么嫁人?”

祝昭宁愣了愣,笑了。

“好,我听舅舅的。”

夜深了,祝昭宁躺在柔软的床上,看着帐顶出神。

这是宁府给她准备的院子,叫“婉院”。

是娘当年住的院子。

宁周氏说,这院子一直空着,二十年没人住过,可每天都有人打扫,里头的摆设一样没动。

祝昭宁侧过头,看着桌上那盏灯。

灯是娘用过的。

桌是娘用过的。

连床上的帐子,都是娘当年喜欢的藕荷色。

她闭上眼睛,仿佛能闻到娘的气息。

淡淡的,像梨花香。

她想起今天在宁府门口,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还有那个掀了她帷帽的人。

那个人,也是从朔州来的。

春杏在旁边小声问:“姑娘,您睡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姑娘,您说,那个救了咱们的人,会是谁啊?”

祝昭宁沉默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他可真高。”春杏说,“比咱们见过的所有人都高。还有那匹马,可威风了。还有他旁边那个弟弟,嘻嘻哈哈的,一看就不是坏人……”

祝昭宁听着她絮絮叨叨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窗外,月光如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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