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景象,看得暗处观战的洪荒大能心头直跳——通天莫非真疯了,要亲手葬送这西方祖脉?
若真是那样……
“须弥山若是今塌了,倒也算一桩痛快事!”
五庄观内,镇元子远望西方天穹那场惊天之战,面上似笑非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积年深怨。
“通天!你休要欺人太甚,真当我师兄弟二人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?!”
准提道人已然红了眼,圣人神通接连轰出,眼见自家道场不断崩毁,心头简直在滴血。
他哪能料到,只为一名亲传,通天竟会疯魔至此,全然不顾后果。
早知如此,当初何必……
念头未落,一股寒意骤然自脊背窜起。
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一盘龙缠绕的古木扁拐,结结实实砸在他后心之上,快得连遁光都来不及运转。
嘭!
准提身形剧震,自云头直坠而下。
那号称万劫不侵的丈六金身,此刻竟如琉璃般绽出无数裂痕。
“太上——!!”
准提嘶声怒吼,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八景宫方向。
一旁接引道人刚欲援手,元神却猛地一痛。
只见一杆混沌气缭绕的长幡自虚无中显现,亿万道灰蒙蒙的剑气如瀑倾泻,直朝他斩落。
“元始——!!”
接引慌忙祭起接引宝幢,却被汹涌的混沌剑气撞得倒飞而出,只得硬以金身相抗。
咔嚓——
裂痕同样爬满他的金身。
变故来得太快,谁都不曾想到,太清与玉清二位竟会同时出手。
三清共战西方二圣!
何等骇人的场面!
“大兄与二兄居然也来了……”
通天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。
接引与准提所作所为,想必也触怒了那两位,今这场围攻,亦是他们自招之劫。
“算计我三清门下,便该想到有此一。”
太上的声音淡淡传来,平静无波,却听得接引二人通体生寒。
“此番略施惩戒。
若再有下次,西方道统也不必存于世了。”
元始的话更是 ,毫无转圜余地。
暗处观战的诸多大能早已心翻涌——本以为是一场三圣之争,谁知竟演变为五圣混战,这般景象,洪荒开天以来也未有过几回。
以须弥山为中心,周遭虚空被狂暴圣威撕开无数黑痕,仿佛天地都将承载不住这般交锋。
接引与准提心底发冷:单是一个通天已难应付,若太上、元始真身齐至,他们绝无胜算。
那盘龙扁拐与幡一击之后并未追击,只静静悬于虚空,气机却死死锁住二人。
若有异动,下一击必将石破天惊。
须弥山前,诛仙四剑高悬,森然剑气如牢笼般镇住四方天地,将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困于其中。
战云未散,局势却已凝滞。
眼见那两件名震洪荒的法宝横空显现,叶天眸中掠过一丝讶色。
大师伯与二师伯竟会亲自出手,实出他意料。
但转念一想,如此局面岂不更好?三清齐至,西方二位天道圣人怕已难有转圜余地。
“通天,你待怎样?”
沉默良久,准提道人终于嘶声开口,字字皆似从齿缝间磨出。
他心知此番怕是难逃一劫。
“赔。”
通天教主言简意赅,毫无迂回。
“尔等强渡叶天,损其道心本,这番代价岂能不偿?”
“精神损失费”
——这陌生字眼落入洪荒诸能耳中,却无人不解其意。
不过是以赔偿为名罢了。
通天此举,倒也算占住三分道理。
“你——”
准提怒极反笑,正要厉声驳斥,说这分明是借题发挥、趁火 。
他虽曾出手,却未真将叶天度入西方,哪有通天所说那般不堪?
“师弟。”
接引道人低喝一声,止住准提后续言语。
他转向通天,面色枯苦如常:“通天师兄,此事确是我二人有失。
今有三枚功德菩提子奉上——此乃菩提灵所结之实,久浸八宝功德池内,尽纳功德清光。
服之可定心神、助悟道、避魔障,更能平添万载修为。”
“未知此物,可否令师兄息怒?”
“师、师兄……?”
准提怔住,似未料接引竟如此脆低头,连功德菩提子这般珍稀之物也愿交出。
西方灵物本就不丰,此籽更是难得。
但他见接引眼底深意,终究咬牙咽下未尽之言。
“功德菩提子?”
通天眉梢微动,“确是佳品。”
“然而,不够。”
叶天先前所料果然不差:事态闹大至此,接引必会选择退让,以求平息 。
若无徒弟事先提点,这三枚灵籽或已足够。
但如今……
“通天师兄莫要得寸进尺。”
接引面色渐沉,眼底已有金焰暗涌。
“且慢,话未说完。”
通天教主却悠然一笑:“尔等所为,不仅伤我徒儿道心,亦令本圣心绪不宁、道念蒙尘——这份损折,自当一并清算。”
“再者,本圣乃天道圣人,诛仙剑阵更是洪荒伐至宝。
此番亲临,舟车劳顿之费,二位也该承担才是。”
“暂且就这些罢。
尔等不妨好好商议,该以何物相偿。”
接引与准提彻底僵在原地,几疑耳识出错。
此言一出,虚空内外诸多洪荒大能亦陷入死寂,心念纷乱不已。
这真是他们所识的通天教主?怎似学了那市井 之术?虽觉陌生,这“敲竹杠”
一说倒颇新奇,暗忖或可效仿,将来未必无用。
就连远处观望的太上与元始,闻得此语也不由神色一顿。
西方教中,药师、弥勒等佛种 更是气得周身佛光乱颤,几乎要化作忿怒明王相。
然而,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,终究在心底扎下了。
在通天教主这般的天道圣人面前,他们这些人莫说反抗,便是连开口置喙的资格都微乎其微。
于圣人眼中,他们与尘土间的蝼蚁并无二致,弹指便可灰飞烟灭。
“师尊,这情形似乎……”
多宝道人抬手揉了揉眼眶,话到唇边,竟又咽了回去。
他侍奉师尊左右已不知几万载春秋,却还是头一遭目睹师尊有此等举动。
赵公明与三霄仙子等人亦面露讶异,彼此相顾,难掩惊色。
叶天凝视着光幕上流转的景象,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,绽开一抹分外明亮的笑意。
真正的好戏,此刻方要拉开帷幕。
若不让西方那两位付出足够的代价,他心中积郁的那股怒气,又如何能平?
“你……你这分明是强取豪夺!”
准提道人终究是按捺不住,中怒气翻腾,激得顶上舍利子光华乱颤。
他一把将接引掌中的三颗功德菩提子夺回,双目灼灼,几欲喷火般瞪向通天教主,“休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半分赔偿!”
通天教主那番言语,简直是将他们视作愚钝之辈戏耍。
倘若当真依言赔付,往后整个西方教,怕是都要沦为洪荒诸天的笑谈。
此等境地,他们断然无法承受。
接引道人虽未言语,但其姿态与举动,已然表明了一切。
“哦?”
通天却不急不躁,这般反应,早在那叶天的料算之中。”既然心有不甘,那便再战过!”
诛仙四剑应声剧震,凛冽剑光再度迸发,直指接引、准提二人斩落。”本教主倒要瞧瞧,尔等还能支撑到几时。”
反正战场就在这须弥山,即便打得山河崩碎,心疼的也是他接引与准提。
那盘龙扁拐与幡仅是稍作迟疑,便再度卷入战团,时而于侧翼袭扰,令接引、准提二人左支右绌,阵脚渐乱。
主攻的通天因此愈发从容,剑势挥洒,更添几分凌厉。
接引与准提心中怒意滔天,这三清分明是以众凌寡,仗着人多势众,行此不公之事!
两位圣人的金身法相不断现出裂痕,巍巍须弥山也随之震荡不休,仿佛下一刻便要倾塌。
激斗之中,不知多少佛子僧众禅心崩碎,西方教本就稀薄的气运,眼见着又衰减了几分,那贫瘠困窘的境况,愈发雪上加霜。
“通天师兄,还请住手……我师兄弟二人,认输了。”
终究,接引与准提还是咬着牙,低下了头。
若再斗下去,他们经营亿万载的须弥山道场,恐怕真要毁于一旦。
那代价,实在太过沉重。
“此乃加持神杵,位列上品先天灵宝,用以赔偿通天师兄与叶天师侄此番损失,应当足够了吧。”
准提道人将那宝物取出,心头却似在淌血。
这上品先天灵宝,在法宝本就不丰的西方教,何其珍贵!如今又要失去一件,简直是将家底都掏空了。
并非他愿意这般“慷慨”,实是形势迫人。
通天教主既然已张开了如此贪婪之口,三颗功德菩提子都无法满足,若此番赔付再显吝啬,此事必定纠缠不休。
倘若重启战端,那损失恐怕就远非一件先天灵宝所能弥补的了。
奈何,技不如人,如之奈何。
若对手仅有通天一位,战场又不在须弥山,他们决计不会这般轻易低头。
可眼下……
“哈哈,准提师弟果然爽快!既然如此,为兄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通天朗声一笑,毫不客气地将那加持神杵摄到手中。
能出一件上品先天灵宝,倒也略出他意料之外。
“至于这三颗功德菩提子,既然已取出,便不必再收回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那三颗光华流转的菩提子已落入其掌中,“权当是你们这两位师叔,给予师侄的一份见面礼吧。”
准提道人尚未不及反应,宝物便已易主。
许多典籍早已散佚难寻,望各位读者珍视眼前文字。
准提道人面色骤变,怒意翻涌,却又被身旁的接引道人抬手止住。
“便依通天师兄之意,此事确是我等身为师叔者有失考量。”
接引道人垂目应承。
既然连上品先天灵宝都已赠出,又何须吝惜三枚功德菩提子?
当务之急,乃是恭送通天教主离去。
若再缠斗下去,不知还要折损多少珍宝。
代价过于沉重,西方一脉承受不起。
“甚好!我便代叶天谢过二位厚赠。”
通天教主将加持神杵与功德菩提子纳入袖中,眉宇间尽是畅快之色。
原先只盼能换来相当中品灵宝的谢礼,未料接引竟直接赠出上品灵宝,更添三枚菩提圣果,实属意外之喜。
“此番教训还望牢记,若再生事端,休怪诛仙剑下无情!”
既已得宝,通天教主也不多言,留下警语后便收回四柄仙剑,化作清光遁去远方。
元始天尊轻咦一声,手中幡微微震颤,似有出手之意。
那可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,或许……自己也能借此讨得几分好处?
西方教虽号称贫瘠,但接引与准提手中,未必没有珍藏。
然而瞥见二人几乎按捺不住的神情,终究还是敛了心思。
幡与盘龙扁拐相继隐入云霭,唯余满目疮痍的须弥山。
道场残破,灵脉损毁,接引与准提相视默然,惟见悲苦之色漫上眉梢。
哀哉!
何其悲苦!
许久之后,洪荒各处才再度响起纷纷议论,诸天修士既惊且羡,目光灼灼几乎要燃起火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