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越过苏家院墙,演武场就已经被人声填满。
今是族中小比的最终决赛,整个苏家上下,连平里从不出门的老嬷嬷、刚会跑的稚子都凑了过来,擂台两侧挤得水泄不通。四角的红绸被晨风拂得猎猎作响,主位上的苏家老太爷特意换上了藏青色的新锦袍,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盘了多年的核桃都搁在了一边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擂台中央。
擂台两侧,苏临与苏烈正并肩站着热身。
苏烈活动着手腕,锻骨八层的浑厚气息隐隐散开,却没有半分对阵前的剑拔弩张,反倒笑着撞了撞苏临的肩膀:“临子,今天哥可不会留手,你要是撑不住,可别哭鼻子找大伯告状。”
苏临失笑,甩了甩胳膊,周身气息平稳圆融,经过这几的比试打磨,他对活骨真义的掌控愈发纯熟:“哥放心,我也不会放水。真要是输了,我可不会服气,回头天天拉着你对练。”
周围围着的小堂弟们早就炸开了锅,小石头举着自己折的小木剑,一会儿喊“烈哥加油”,一会儿喊“临哥最棒”,逗得周围的长辈们哈哈大笑。整个演武场里,没有分毫世家子弟争名夺利的戾气,只有手足兄弟切磋的热络,和全族上下的融融暖意。
“肃静!”
主持比试的三伯苏振江扬声开口,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。“苏家年度族内小比决赛,对阵双方:嫡长子苏临,二房长子苏烈!比试规则照旧,点到为止,不得伤手足和气,违者按族规处置!”
话音落,苏临与苏烈对视一眼,齐齐纵身跃上擂台。
两人相对而立,同时躬身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足默契。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最闹腾的小石头都捂住了嘴,瞪圆了眼睛盯着擂台。
“比试开始!”
一声令下,苏烈率先动了。
他没有丝毫试探,一出手就是苏家的进阶拳法《烈山拳》,这是苏家传下来的、专为锻骨境巅峰打造的拳法,最是刚猛霸道。只见他脚步猛地踏地,擂台的青石板都微微一震,双拳如同奔雷般朝着苏临砸来,拳风呼啸,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,比之前所有比试都要凌厉数倍。
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谁都看得出来,苏烈一上来就用了十成力,没有半分放水。
可苏临却依旧神色平静,不闪不避。他双脚钉在擂台之上,如同扎大地的青松,父亲亲授的活骨真义运转到极致,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微微共鸣,藏劲于骨,收发于心。就在苏烈的拳风即将触及他衣襟的瞬间,他双臂交叉格挡,手肘顺着拳劲的方向微微一沉,如同流水卸力,将那股刚猛到极致的力道,尽数引到了脚下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苏临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细密的纹路,可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,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。
“好!”
主位上的苏振海忍不住拍了大腿,满脸惊叹,“这活骨真义,临儿算是彻底练到骨子里了!换了旁人,接烈儿这一拳,少说也要后退三步!”
苏振南笑着点头,眼里满是欣慰,却没有说话,只专注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个孩子。
苏烈见自己全力一拳被轻飘飘卸开,眼中非但没有沮丧,反倒燃起了更盛的战意。他大笑一声,拳势再变,一招快过一招,一拳猛过一拳,《烈山拳》的精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,拳影重重,几乎将苏临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。
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,一浪高过一浪。
可任凭苏烈的攻势再猛,苏临始终稳如泰山。他以最基础的《锻骨拳》应对,一招一式朴实无华,却总能精准地接住苏烈的每一次猛攻,将刚猛的拳劲尽数卸开。他不急于反击,只在防守中一点点感受着苏烈拳势里的精髓,打磨着自己的活骨之术。
五十招过后,苏烈的拳势渐渐慢了下来。他猛攻了半天,耗了大半力气,却连苏临的衣角都没碰到,气息难免有些紊乱。而苏临却依旧气息平稳,面色如常,仿佛刚才的五十招对他而言,不过是常练拳一般轻松。
“临哥这也太稳了吧!”台下的苏明忍不住惊叹,“烈哥的拳这么猛,他居然接得这么轻松!”
就在苏烈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,苏临终于动了。
他不再一味防守,脚步向前一踏,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,一拳平平淡淡地打出。没有呼啸的破空声,没有刚猛的气势,可这一拳却将全身骨骼的力量完美汇聚,藏劲于内,后劲绵长,正好堵在了苏烈拳势收回的空隙处。
苏烈瞳孔一缩,立刻回拳格挡。
两拳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苏烈只觉得一股看似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力道顺着拳头传来,层层叠叠,连绵不绝,震得他手臂发麻,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,一直退到擂台的边缘,脚后跟堪堪碰到了擂台的界石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几乎要掀翻苏家的院墙。
小石头们跳着喊“临哥赢了”,长辈们纷纷笑着鼓掌,连老太爷都撑着桌子站了起来,捋着胡子连说了三声“好!好!好!”
苏临立刻收拳,快步上前扶住苏烈,语气里满是关切:“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!能有什么事!”苏烈甩了甩发麻的胳膊,非但没有半分输了比赛的沮丧,反倒朗声大笑,一把揽住苏临的肩膀,“你小子,真是出息了!哥输得心服口服!十六岁就能赢我,咱们苏家未来的顶梁柱,非你莫属!”
没有嫉妒,没有不满,只有兄长对弟弟成长最纯粹的欣慰与骄傲。
两人并肩走下擂台,立刻被围了上来。苏振海走上前,一人给了一巴掌,却轻得像拍灰尘,笑得满脸开怀:“打得好!你们俩都打得好!烈儿,输了不丢人,你弟弟进步快,你该高兴;临儿,赢了也不能骄傲,你哥的拳势里,还有很多你要学的东西。”
“二伯放心,我们记住了。”两人齐齐应声。
很快,颁奖仪式正式开始。
苏振南站在擂台中央,扬声宣布了最终名次:第一名苏临,第二名苏烈,苏浩、苏明并列第三。前三名都获得了家族库房的淬骨膏、养脉散,而最让人眼热的祖地灵泉修炼名额,四个晋级四强的子弟,每人都有一的修炼资格。
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喝彩声。苏家向来如此,从不吝啬对子弟的培养,只要你肯努力、有长进,家族就会给你足够的资源支持,从不会因为名次高低就厚此薄彼。
苏临拿到奖励,转身就把大半的养脉散分给了苏河、苏宇几个小组赛里的弟弟,笑着道:“这些你们拿着,回去温养经脉用,好好练拳,下次小比,说不定就能闯进八强了。”
几个少年又惊又喜,连连摆手推辞,却被苏临硬塞到了手里。周围的长辈们看在眼里,纷纷点头赞许。修为精进难得,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骄不躁、照拂手足的心性。
夜幕降临,苏家摆了整整二十桌庆功宴,府里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
长辈们推杯换盏,聊着孩子们的长进,笑得合不拢嘴;年轻子弟们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白天的比试,围着苏临和苏烈问招式诀窍;小孩子们拿着点心,在院子里追跑打闹,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。
苏临和苏烈避开了喧闹,坐在院中的青竹下,手里拎着一壶温酒,看着满院的灯火通明。
“云州大比,还有一个月就开了。”苏烈喝了一口酒,转头看向苏临,眼里满是期待,“怎么样?跟哥一起去闯闯?让整个云州城都看看,咱们苏家的子弟,不比任何世家差。”
苏临笑着点头,举起酒壶和他碰了一下,眼神坚定明亮:“当然要去。不仅要去,还要打出咱们苏家的名头。”
晚风拂过,带着青竹的清香,也带着满院的烟火暖意。
苏临看着不远处灯火里的家人,看着身边并肩同行的兄弟,心里的道心愈发澄澈坚定。
他修武,从来不是为了争名夺利,不是为了登顶称尊。
他要守好这份阖家和睦的温暖,护好这些真心待他的人。
云州城只是第一步,这片浩瀚的九州大陆,还有无数的风雨,无数的奇遇,等着他和他的兄弟,一步步去闯,一步步去走。
少年举杯,敬手足,敬家族,敬前路浩荡,敬来方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