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一直被陈大庄的暴怒吓得缩在墙角的柳氏,终于从惊恐中喘过一口气。
她比陈大庄清醒,更害怕阮微雪这个知晓儿子真实身份的人,被急了会当场说出真相来。
她用尽力气抱住陈大庄再次扬起的手臂,“好了好了,孩子他爹,别打了。儿子知道错了,就饶他这一回吧。”
陈大庄见这一个两个都拦着自己,连妻子都胳膊肘朝外拐,再加上个外人指手画脚,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踩在了地上。
“滚开!你们反了天了!”
他怒吼一声,一把挥开柳氏。
柳氏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陈大庄再次扬起鸡毛掸子,“老子今天非打死这个惹祸精不可!”
阮微雪眼看那掸子又要落下,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她伸出自己的左臂,挡在了君宸砚身前。
“啪!”
那用了十足力气抽下的鸡毛掸子,没落在君宸砚身上,而是结结实实地挂在了阮微雪白皙纤细的小臂上。
陈大庄举着掸子,呆住了,酒意都被惊醒了两分。
而一旁始终垂着眼的君宸砚,倏然抬起了头。
阮微雪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低头看向自己小臂上那道迅速肿起的红痕。
“靠!大!”
她甩了甩辣的胳膊,怒道,“的,你敢打姑我?”
“你睁开狗眼看清楚,你们一家的身契还在我手上。真当我是泥捏的?信不信我把你们统统发卖了,卖到矿上去做苦力,看你还能怎么耍酒疯!”
她吼完陈大庄,转头就劈头盖脸地骂向还跪在地上的君宸砚:
“还有你!你脑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?还是你娘生你的时候忘了把脑子一起生出来?”
“就这么直挺挺跪着让他打?你不会躲吗?不会跑吗?你那两下揍地痞的功夫呢?被狗吃了?”
君宸砚抬起头,望向她。
映入眼帘的,是她手臂上那道刺目的红肿。
那红肿,比落在他自己身上所有的鞭打,还要灼人。
他起身,一步上前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哎?你做什么?”阮微雪因身体骤然悬空,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以保持平衡。
君宸砚对她的惊呼置若罔闻,转身便朝里屋走去。
推开木门,他将她小心放在床上。
随后,他单膝半跪在床前,动作轻缓地将她受伤那只手臂的袖子,一点点卷了上去。
他眸色深沉地看着那道棱子,起身要去柜中取药。
“小六!”
阮微雪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没让他走。
她仰着脸,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,“吧嗒”一下,正砸在他手背上,温热又湿润。
“你疼不疼啊?”她抽抽噎噎地问,“你爹打你,痛不痛?我就挨了一下就痛死掉了,你肯定更痛,对不对?”
她越说越怕,又想起那个凄惨的场面——
荒郊野外,两座低矮的坟头挨着。
她不要和外面那个酒鬼老头当坟头邻居啊!
这恐怖的联想让她悲从中来,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对不起,是我的错,我没护好你……”
君宸砚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。
那里,她的眼泪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他冰封的心湖,好像被这滴泪,灼出了一个细微的缺口。
这些子以来,他习惯了被索取、被命令、被伤害、被无视。
却从未有人,在自己受伤受惊之后,第一时间抓住他,问他疼不疼。
“……不疼。”
阮微雪不信,“怎么可能不疼?疼就是疼,有什么好不疼的?疼了就要说,难受了就要治,这又不丢人。你是人,不是石头,更不是不会喊痛的野兽。”
“你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硬扛。时间久了,会憋坏的,会落下心病的。”
“很多话本里那些性情大变的疯……咳,那些吓人的反派,就是从小什么都忍着不说,才会变成那样的。”
君宸砚低声问,“说出来,就不疼了?”
阮微雪认真答道,“说出来当然不会立刻就不疼啊,伤口又不会因为开口就长好。”
“虽然疼不会消失,但疼的时候说出来,让关心你的人知道,让你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硬撑。那种感觉,会不会比闷着不说、独自硬捱,要好受那么一点点?”
“哎呀,不跟你扯这些大道理了。”她转头朝门外扬声,“李大夫!李大夫您快进来!”
一直候在院中的老大夫闻声,连忙提着药箱进屋。
君宸砚见到大夫,第一句话便是,“先给她看。”
“不用,我这就是小伤,看着吓人罢了。”阮微雪立刻把手往身后一藏。
“我从小皮实,蹭破点皮算什么。你的伤比较要紧,不赶紧处理会发炎的。”
她说着,还用力拍了拍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胳膊,以示强壮。
君宸砚看着她那副明明疼得厉害却还硬撑的模样,薄唇抿得更紧。
老大夫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后在阮微雪恳求加威胁的眼神示意下,走向了君宸砚。
“公子,请让老朽看看伤势。”
老大夫打开药箱,开始为他清洗、上药。
药上到一半时,君宸砚忽然开口,“为何替我挡?”
阮微雪说,“我不是说了嘛,我在为以前对你不好而弥补。”
她说着,又想起他方才那逆来顺受的模样,忍不住开始教育,“还有啊,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愚孝啊?”
“孝顺孝顺,得是父慈在前,子孝在后。他对你好,你自然该敬他爱他。可他待你这般,你得先学会护着自己啊。”
“他都动手了,你就算不还手,至少也该躲开吧?哪有站着硬挨的道理?”
她说了一半,忽地想起自己方才在气头上骂他的话:
“对了,我刚刚不是故意骂你那么难听的。我就是气你不还手,看着着急,你可千万别记恨我啊,也别报复我啊。”
君宸砚听着,半晌才应了一声,声音沉缓,“我不会记恨你。”
“也不会报复你。”
阮微雪听了,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得了吧,还不会报复?
原著里你把原主关进暗无天的诏狱,将酷刑在她身上轮番用了个遍。
挑断手筋脚筋让她动弹不得,灌下哑药让她发不出惨叫,却偏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,让她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,最后玩够了才处死。
这还不叫报复?
这简直是歹毒他爹给歹毒开门,歹毒到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