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野舟一走,帐篷里冷了不少。
沈晚瘫在虎皮榻上,眼睁睁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。
没了人形热源,这破系统简直是在抢钱。
“王妃,您别担心。”阿兰见她脸色煞白,以为她是伤心,在一旁咋呼道,“王爷就是那脾气,跟草原上的野驴似的,倔得很。但他肯把您留在主帐,那就是心里有您!”
沈晚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。心里有我?他是怕我死这儿晦气。
“王妃您不知道,外面那些人都传疯了,说王爷为了您……”
阿兰话还没说完,厚重的毛毡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。
进来的不是霍野舟,那身影一身红衣,像一团火。
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女子,穿着一身紧窄的红色软甲,腰间缠着一条长鞭,长发编成数十细辫缀满银饰。
她没穿鞋,赤足踩在地上,脚踝上系着两串铜铃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带着一股子没驯化的野性。
那女子进帐也不行礼,目光如鹰隼般在帐内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榻上那团缩在狐裘里的雪白身影上。
“这就是那个南边来的公主?”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明明白白的轻蔑。
阿兰脸色一变,连忙挡在沈晚身前:“拓跋统领,这是王妃!没有王爷的命令,你怎么敢擅闯主帐?”
“王妃?”拓跋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一声,大步上前,伸手就要去拨开阿兰,“霍野舟那家伙要是真认这个王妃,就不会让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。让开,我倒要看看,把咱们西北狼迷得晕头转向的女人,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阿兰力气虽大,但在这种正经练家子面前显然不够看,被拓跋燕随手一推就踉跄着退到了角落。
沈晚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,那女子就已经站在了榻前。
好高。
这是沈晚的第一反应。
这女子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看她时,那种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晚下意识地往狐裘里缩了缩,系统面板上的【恐惧值】开始疯狂报警。
“啧。”拓跋燕弯下腰,两手指捏住沈晚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,“脸倒是长得不错,就是太白了,跟没血似的。这种身板,能骑马吗?能拉弓吗?晚上受得住霍野舟那蛮力吗?”
沈晚被迫仰着头,眼尾因为疼得泛红。
她想说话,但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内心弹幕:大姐,你手劲能不能小点?下巴要脱臼了!
“怎么不说话?哑巴?”拓跋燕眉头一皱,松开手,嫌弃地在软甲上擦了擦,“南边的女人就是没趣,像个瓷娃娃,一碰就要碎。霍野舟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麻烦精吗?怎么这次转了性?”
沈晚揉着下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不是想哭,是生理性疼痛。
“你是谁?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糯带着颤音,听起来格外可怜。
“我是拓跋燕。”女子扬起下巴,一脸傲然,“赤风部的首领之女,也是霍野舟麾下的先锋统领。更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,“这大漠上唯一配得上他的女人。”
原来是情敌。
沈晚不仅不生气,反而松了口气。只要不是来她的刺客就行。
“哦。”沈晚小声应了一句,然后缩回被子里,“那你等他回来自己跟他说吧,我困了。”
生命值还在掉,她得节省体力,没空跟这个野蛮女人争风吃醋。
拓跋燕被她这副咸鱼态度气笑了。
在大漠,哪个女人见到情敌不是拔刀相向?这女人竟然要睡觉?
“你装什么?”拓跋燕眼神一厉,猛地抽出腰间的长鞭,“啪”的一声甩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,“听说你为了勾引王爷,连路都走不动了?还要王爷喂饭?我今天倒要看看,你是真娇气,还是欠收拾!”
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沈晚吓得浑身一抖,本能地想要往床角缩。
“起来!跟我去校场比划比划!”拓跋燕显然是个行动派,手腕一抖,长鞭直卷向沈晚的手腕,想把她从榻上拖下来。
沈晚看着那带着倒刺的鞭梢,心脏一紧。
这一下要是挨实了,她这本来就不富裕的血条估计得直接清零。
【系统警告:生命值不足10小时。检测到高危攻击,建议宿主立即寻找掩体!】
掩体?这帐篷里除了枕头就是被子,哪来的掩体?
就在那鞭梢即将触碰到沈晚指尖的时候,帐帘再次被人掀开。
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更浓烈的气灌了进来。
“住手。”
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。
拓跋燕的手一抖,鞭子偏了半寸,抽在了床榻边的案几上,那张梨花木的小几一下子四分五裂。
木屑飞溅。
沈晚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帐门口的光线。
是霍野舟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,脸色阴沉得可怕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盯着拓跋燕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,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拓跋燕收回鞭子,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,但还是梗着脖子道:“王爷,我就来看看这南边来的公主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,竟然能让你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霍野舟只有两个字,冷得掉渣。
拓跋燕咬了咬唇,有些不甘心:“王爷,这种女人只会拖累你!她连马都不会骑,怎么配做西北王妃?我才是……”
“拓跋燕。”霍野舟打断她,随手将手里的油纸包扔给一旁的阿兰,大步走进帐内,“你是听不懂人话,还是想去领军棍?”
他每走一步,帐内的气压就低一分。
拓跋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她在战场上人不眨眼,但面对发怒的霍野舟,她还是本能地感到畏惧。
而对于沈晚来说,霍野舟的出现简直就是救命稻草。
不仅是因为他救了场,更因为——热源回来了!
沈晚想都没想,连鞋都没穿,直接从榻上跳下来,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一头扎进了霍野舟的背后。
双手紧紧抓住他腰侧的大氅,整个人贴在他背上。
【系统提示:接触成功。生命值回升中……+1分钟……+2分钟……】
活过来了。
霍野舟身形一僵。
后背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,那双小手正哆哆嗦嗦地抓着他的衣服,隔着厚重的皮毛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“夫君……”沈晚的声音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,从他背后传出来,闷闷的,“怕……”
霍野舟原本握起的拳头,莫名其妙地松了开来。
他没回头,也没推开身后的挂件,只是冷冷地看着拓跋燕:“听到了?她怕。”
拓跋燕瞪大了眼睛,指着躲在他背后的沈晚:“她那是装的!刚才她还要睡觉呢!王爷你别被她骗了!”
“装的又如何?”霍野舟抬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漫不经心却霸道至极。
“本王的帐子里,就是养个只会睡觉的废物,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”
拓跋燕如遭雷击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没想到霍野舟会护短到这种地步,连道理都不讲。
“还有。”霍野舟目光落在拓跋燕手中的鞭子上,声音沉了几分,“那是你的鞭子?下次再让我在帐里看见这玩意儿,我就把它剁碎了喂狗。”
拓跋燕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她深深看了一眼霍野舟,又狠狠瞪了一眼露出半个脑袋偷看的沈晚,一跺脚,转身冲出了帐篷。
随着那串铃铛声远去,帐内终于安静下来。
沈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生命值正在稳步回升,安全感爆棚。
她刚想松开手,却发现霍野舟转过身来了。
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。
“松开。”他盯着她抓着他衣服的手,语气不善。
沈晚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手,乖巧站好:“谢夫君救命之恩。”
霍野舟冷哼一声,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。
刚才为了扑过来,她连鞋都跑掉了,的脚掌踩在黑色的狼皮地毯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蠢货。”霍野舟骂了一句,“别人打你你就不知道躲?你是木头做的?”
沈晚委屈地眨眨眼:“我躲了呀,我这不是躲到夫君身后了吗?”
霍野舟被噎了一下。
这话……好像也没毛病。
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这女人总有本事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“阿兰。”霍野舟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看戏看傻了的阿兰连忙抱着油纸包跑过来:“王爷?”
“把这东西给她。”霍野舟指了指油纸包,“这是喂猪剩下的,别浪费了。”
说完,他看也不看沈晚一眼,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案几后坐下,开始擦拭他的弯刀。
只是擦刀的动作,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沈晚接过油纸包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盒精致的桂花甜糕,还冒着热气。
这种糕点,在满是风沙的西北边疆,比金子还难买。
说是喂猪剩下的,其实是特意跑去互市买的。
沈晚捏起一块软糯的甜糕放进嘴里,甜味一下子在舌尖化开。
【系统提示:摄入高糖分食物,心情值+20。生命值转化效率提升至100%。】
她偷偷瞄了一眼那边正襟危坐的男人。
西北狼?
分明是只嘴硬心软的大傲娇。
帐外,风雪依旧,拓跋燕并没有走远。
她骑在马上,回头看着那顶透着暖光的黑色王帐,手里攥紧了鞭子。
“怕?”她冷笑一声,脑海里闪过刚才沈晚躲在霍野舟身后时,那双看似无辜实则精明的眼睛。
那哪里是什么受惊的小白兔。
分明是一只披着兔皮的小狐狸。
“霍野舟,你这次是真的栽了。”拓跋燕喃喃自语,策马消失在风雪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