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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巷子那头,站着三个人。

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巷口斜射进来,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。影子顶端连接着三个人的脚——三双廉价的运动鞋,鞋帮沾着泥点。

何宇停下脚步,保温桶还提在右手。

巷子很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老街传来的模糊人声,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,能听见保温桶里残余茶汤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轻响。

还有,那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
他们堵在巷子另一头,距离何宇大约二十米。巷子宽不过两米,两侧是高高的砖墙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。墙上用喷漆涂鸦着歪歪扭扭的字,还有几个电话号码——办证、贷款、疏通下水道。

何宇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。

左边那个,瘦高,穿着黑色紧身T恤,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。青龙的眼睛是红色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鬼火。

右边那个,矮胖,光头,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。他手里拎着一钢管,钢管在墙上轻轻敲着,发出“铛、铛”的节奏声。

中间那个,黄毛。

头发染成刺眼的金黄色,部长出了半寸黑发。他穿着花衬衫,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,露出口一片模糊的纹身——像是某种野兽,又像是扭曲的文字。他手里也拿着东西——一棒球棍,木质的,握把处缠着黑色胶带。

黄毛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
“何宇是吧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
何宇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原地,左手还提着折叠好的小桌板和塑料凳。保温桶的提手勒进掌心,塑料的触感温热。

林破天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。

类似的场景,在另一个世界发生过无数次——狭窄的山道、幽深的巷子、密林中的小路。敌人堵住去路,武器在手,气弥漫。

但那些敌人,至少懂得收敛气息,至少懂得如何站位,至少……不会把呼吸声弄得像拉风箱。

眼前这三个人,呼吸粗重,脚步虚浮,握武器的手势僵硬。那个瘦高的,重心偏左,右腿微微弯曲——那是长期不良站姿留下的习惯。那个矮胖的,敲钢管的节奏杂乱无章,纯粹是无聊的消遣。黄毛……

何宇的目光落在黄毛握棒球棍的手上。

虎口处有茧,但很薄。不是长期练武留下的厚茧,更像是……长期握方向盘,或者长期握某种工具留下的。

三个普通人。

三个被酒精、香烟、混乱生活掏空了身体的普通人。

“金爷让我们来问候你。”黄毛往前走了一步,棒球棍扛在肩上,“听说你这几天,在老街口摆摊卖茶?生意不错啊?”

何宇终于开口:“还行。”

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黄毛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何宇会是这种反应。按照惯例,被堵在巷子里的欠债人,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发抖、求饶、或者跪地磕头了。

这个何宇,太平静了。

“还行?”黄毛嗤笑一声,“那正好,把这几天的收入,都交出来吧。金爷说了,本金五十万,利息另算。你这几天赚的,就当是利息的零头。”

矮胖子敲钢管的节奏停了。

瘦高个往前挪了半步,青龙纹身的手臂肌肉绷紧。

巷子里的空气,似乎凝固了。

何宇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——劣质香烟的焦油味、汗酸味、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……酒气。中午喝的,应该是啤酒,混着花生米和卤菜的味道。

“我没钱。”何宇说。

这是实话。

三天摆摊,收入加起来不到三百块。除去药材成本,净赚不到两百。这些钱,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。

“没钱?”黄毛的笑容消失了,“何宇,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跟你开玩笑?”
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
距离缩短到十五米。

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脸上,何宇能看清他脸上的细节——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鼻翼两侧毛孔粗大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划伤的。

“金爷给了你三天时间。”黄毛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今天是第三天。三天前我们怎么说的?要么还钱,要么……卸你一条胳膊。你选哪个?”

棒球棍从肩上放下来,握在手中。

木质棍身摩擦着胶带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何宇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,有墙青苔的湿味,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,还有……这三个人身上越来越浓的敌意。

林破天的战斗本能在苏醒。

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冲动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精确的、如同精密仪器启动般的状态。

他的目光扫过巷子环境。

长大约五十米,宽两米。地面是青石板,有些石板松动,踩上去会发出响声。两侧墙高约四米,墙顶有碎玻璃着——防贼用的。没有窗户,没有后门,没有可以借力的突出物。

一个标准的死胡同。

除了来时的巷口,和对面三人堵住的出口,没有其他路。

“我在问话。”黄毛又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聋了?”

距离十二米。

何宇放下左手提着的小桌板和塑料凳。东西落地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
然后,他放下保温桶。

塑料桶底接触青石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这个动作,让对面三人都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瘦高个开口了,声音尖细,“想动手?”

何宇站直身体。

三天来,“养元诀”持续运转,加上每天饮用强身茶,这具身体的状态已经比刚苏醒时好了太多。虽然距离林破天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到,但至少……不再是那个爬几层楼就喘气的虚弱身体了。

肌肉有了弹性,关节灵活,气息绵长。

最重要的是,属于武尊的战斗意识,正在与这具身体逐渐融合。

“钱,我会还。”何宇开口,声音依然平静,“但不是今天。”

“哈!”黄毛大笑,“不是今天?那是什么时候?明年?后年?等你死了烧给你?”

笑声在巷子里回荡,带着嘲讽和恶意。

矮胖子也跟着笑起来,金链子在脖子上晃动,反射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。

只有瘦高个没笑。他盯着何宇,眉头微皱。这个欠债人的反应,太不正常了。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甚至……没有情绪波动。

就像一潭深水,扔石头进去,连涟漪都不起。

“何宇,”黄毛止住笑,棒球棍指向何宇,“我最后说一次。把你身上所有的钱,都交出来。然后,跟我们回去见金爷。金爷心情好,也许能再宽限你几天。要是你不识相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棒球棍在空中虚劈一下。

破风声。
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
距离十米。

何宇的目光,落在黄毛握棍的手腕上。

手腕粗壮,但关节突出。那是长期使用蛮力,却没有正确发力技巧留下的痕迹。这种人挥棍,全靠手臂力量,肩膀和腰胯的协调性极差。

一击的威力可能不小,但……破绽也大。

“我没有钱。”何宇重复。

“!”黄毛骂了一句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
他动了。

不是直接冲上来,而是先对左右使了个眼色。

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往前压。

三人呈扇形散开,堵住了巷子的整个宽度。瘦高个在左,矮胖子在右,黄毛居中。这是街头打架最常用的包围阵型——不求精妙,只求让对方无处可逃。

何宇站在原地,没动。

他的呼吸依然平稳,心跳甚至没有加速。

林破天的记忆在脑海中流淌——关于如何评估对手,关于如何利用环境,关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,用最小的代价,解决最多的敌人。

眼前这三个人……

黄毛,主攻手,武器是棒球棍,攻击范围最大,但动作最笨拙。

瘦高个,应该是敏捷型,手臂纹身可能是为了威慑,实际战力未知。

矮胖子,力量型,钢管是重武器,但速度慢,转身困难。

巷子狭窄,他们的阵型反而成了累赘——无法同时攻击,必须轮流上前。

“上!”黄毛低吼。

矮胖子最先动手。

他抡起钢管,朝着何宇的肩膀砸来。动作大开大合,全身力量都压在这一击上。钢管划破空气,发出“呜”的呼啸声。

何宇动了。

不是后退,不是格挡,而是……侧身。

左脚向左前方踏出半步,身体随之倾斜。钢管的轨迹,擦着他的右肩落下,距离衣服只有不到一寸。

“铛!”

钢管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

矮胖子一击落空,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。就在这时,何宇的右手动了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轻轻在矮胖子的后背推了一下。

很轻的力道,就像朋友间开玩笑的轻拍。

但时机恰到好处。

矮胖子本就重心不稳,被这一推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,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上。金链子砸在砖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妈的!”黄毛骂了一声,棒球棍横扫而来。

这一击瞄准的是何宇的腰部。木质棍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,速度比矮胖子的钢管快得多。

何宇再次侧身。

但这一次,他的动作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单纯的躲避,而是脚下步法暗合某种轨迹。左脚后撤,右脚前踏,身体如游鱼般滑开半步。

棒球棍擦着腰侧掠过,带起的风吹动了衣摆。

黄毛一愣。

他这一击,用了七分力,速度不慢。按照经验,普通人本躲不开。可这个何宇,不仅躲开了,而且躲得……很轻松。

就像提前知道棍子会从哪里来一样。

“你——”黄毛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何宇已经动了。

在棒球棍挥过、黄毛手臂伸展到极限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——武尊的战斗本能称之为“死点”。

何宇并指如剑。
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微屈,不是握拳,也不是掌,而是一种介于指法和掌法之间的姿态。

林破天记忆中的一门基础指法——“点手”的起手式。

当然,以这具身体现在的状态,本施展不出真正的点手。没有内力灌注,指力不足,连穿透衣服都困难。

但……有些东西,不需要内力。

何宇的手指,点在了黄毛持棍的右手手腕上。

位置精准——腕横纹上两寸,桡骨茎突与尺骨茎突连线的中点。那里有一处位,中医称之为“阳池”,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原。

普通人按压这个位置,会感到酸麻。

而何宇这一指,虽然力道微弱,但落点极准,时机极妙——正好在黄毛手腕肌肉最放松、关节最脆弱的那个瞬间。

“啊!”

黄毛惨叫一声。

不是剧痛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从手腕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的酸麻感。就像整条手臂突然被通了电,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
五指一松。

棒球棍脱手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,滚了两圈,停在墙。

黄毛捂着手腕后退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腕处没有红肿,没有淤青,甚至连指印都没有。

但整条右臂,从肩膀到指尖,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软绵绵地垂着。他想握拳,手指只能微微弯曲。他想抬臂,肩膀像压了千斤重担。
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黄毛的声音在发抖。

何宇没有回答。
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棒球棍。

木质棍身入手,重量适中,握把处的胶带有些粘手。他掂了掂,然后看向另外两人。

瘦高个和矮胖子已经站起来了。

矮胖子捂着撞疼的额头,瘦高个则死死盯着何宇手里的棍子。

巷子里的气氛,变了。

刚才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凝重。三个打手,第一次用正眼打量这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欠债人。

“一起上!”瘦高个低吼。

他率先冲上来,没有武器,但双手成爪,直取何宇的面门。动作比黄毛和矮胖子快得多,脚步也稳——练过一点街头搏击的底子。

何宇侧身避开第一爪,棒球棍横在前。

瘦高个的第二爪抓向他的咽喉。何宇棍身一抬,格开这一击。木棍与手臂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瘦高个吃痛,后退半步。

就在这时,矮胖子从侧面扑来,钢管抡圆了砸向何宇的脑袋。这一击含怒而发,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。

何宇没有硬接。

他脚下步法再变——不是后退,而是前踏。身体如游鱼般从矮胖子和瘦高个之间的缝隙滑过,棒球棍顺势向后一扫。

“啪!”

棍身拍在矮胖子的后腰上。

力道不重,但位置刁钻。矮胖子闷哼一声,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,整个人失去平衡,再次撞向墙壁。

这一次撞得更重。

砖墙发出“咚”的闷响,墙皮簌簌落下。

瘦高个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他从后腰摸出一把,“咔嗒”一声弹出刀刃。刀身不长,但锋利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
“动刀?”何宇开口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冷。

冰冷的冷。

林破天记忆深处,某些画面翻涌上来——刀光剑影,血雨腥风。在那个世界,动刀,就意味着生死相搏。

而生死相搏,就没有留手的余地了。

“怕了?”瘦高个狞笑,刀刃在手中转了个圈,“现在跪下来求饶,还来得及。”

何宇没有回答。

他握着棒球棍的手,紧了紧。

然后,他动了。

不是攻击,而是……踏步前冲。

步法很简单,就是普通的跑步姿势。但在瘦高个眼中,这个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——每一步踏出,都正好踩在他呼吸的间隙上。

三步。

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两米。

瘦高个挥刀刺来,直取何宇口。这一击又快又狠,是街头打架中练出来的招。

何宇侧身,棒球棍上挑。

“铛!”

木棍精准地敲在刀身上。

瘦高个只觉得虎口一麻,刀刃偏了三寸,擦着何宇的衣角刺空。他还想收刀再刺,但何宇的下一击已经到了。

棒球棍横扫,击向他的手腕。

瘦高个急忙缩手,刀身回防。木棍与刀身再次碰撞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就在这时,何宇左手探出。

不是攻击,而是……抓住了瘦高个持刀的手腕。

五指如钳,扣住腕骨。

瘦高个大惊,想挣脱,却发现这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。他用力挣扎,手腕却像被铁箍锁住,纹丝不动。

“松手。”何宇说。

声音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瘦高个咬牙,另一只手握拳砸向何宇的面门。何宇头一偏,拳头擦着耳廓掠过。同时,他扣住手腕的五指,用力一拧。

“咔嚓。”

轻微的关节错位声。

瘦高个惨叫一声,脱手,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
何宇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
瘦高个捂着手腕跪倒在地,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他的右手手腕,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——不是骨折,而是关节被强行拧脱臼了。

巷子里,安静了。

黄毛靠着墙,右臂无力地垂着。

矮胖子刚从墙边爬起来,额头撞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
瘦高个跪在地上,捂着手腕呻吟。

何宇站在三人中间,棒球棍还握在手中。他的呼吸微微急促,但很快平复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
第一次实战。

这具身体的素质,比他预想的还要差。刚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,就已经让肌肉有些酸痛,气息有些紊乱。

如果这三个人再强一点,或者再多一个……

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。

何宇低头,看着手里的棒球棍。木质棍身上有几道划痕,是刚才与碰撞留下的。握把处的胶带,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。

他松开手,棍子掉在地上。

然后,他走到黄毛面前。

黄毛下意识后退,后背抵住墙壁,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。

“你……你想什么?”声音在发抖。

何宇没有动手,只是看着他。

看了三秒。

然后,他弯腰,从黄毛的口袋里,摸出一个手机。

老式的智能机,屏幕有裂痕,壳子边缘磨损得厉害。何宇按亮屏幕,需要密码。

“解开。”他说。

黄毛颤抖着伸出左手——右手还酸麻无力。他用指纹解锁,屏幕亮起,壁纸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郎。

何宇打开通讯录,翻找。

很快,他找到了一个备注——“金爷”。

号码存着,没有加密。

何宇按下拨号键,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
响了五声,接通。

“喂?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,带着不耐烦,“小黄?事情办完了?”

何宇开口:“金爷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是谁?”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何宇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金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小黄呢?”

“在旁边。”何宇说,“他手不太方便,我替他打这个电话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何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钱,我会还。给我时间。”

“时间?”金爷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,“何宇,你是不是觉得,打倒了三个废物,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?”

“不是谈条件。”何宇说,“是通知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巷子里,黄毛、瘦高个、矮胖子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能听见手机里传出的细微电流声,能想象金爷此刻的表情。

那个在海州市圈子里,以狠辣著称的金爷。

“何宇,”金爷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
“知道。”何宇说,“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五十万,我会还。”何宇继续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在这期间,如果你再派人来扰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巷子里的空气,似乎又冷了几度。

“来一个,”何宇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废一个。”
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
然后,他取出手机卡,轻轻一掰。

塑料卡片断裂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
何宇把手机扔还给黄毛,转身,走向自己放在地上的东西——小桌板、塑料凳、保温桶。

他一件一件捡起来,提在手中。

然后,他看向巷子出口。

那里,夕阳已经完全落下,天色转为深蓝。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,远远传来电视的声音、孩子的笑声、锅铲碰撞的声响。

人间烟火。

何宇迈步,朝着巷口走去。

经过黄毛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
“告诉金爷,”他说,“下次派点像样的人来。”

然后,他继续往前走。

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渐渐远去。

巷子里,只剩下三个瘫倒在地的打手,和一地狼藉。

远处,巷口拐角处,一个遛狗的老太太探出头,朝巷子里看了一眼。她手里牵着一条泰迪犬,狗对着巷子叫了两声。

老太太赶紧拉紧狗绳,匆匆离开。

脚步声消失在老街的喧嚣中。

夜色,彻底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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