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医室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，楠希月拄着临时找来的拖把杆，一瘸一拐地往教室挪。
脚踝处的纱布又厚了两层，走起路来像拖着块铅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慢点慢点，祖宗！”
付栩婷从后面追上来，想扶她被甩开。
“你这哪是走路，分明是跳霹雳舞，还是带痛感的那种。”
“滚蛋。”
楠希月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顿。
“再笑我把你那卷烫成鸡窝头的头发薅下来当拖把。”
祝钦语从旁边探出头，举着手机对着她拍。
“啧啧，这造型不错啊，丐帮少帮主亲临云枫高中，就是杆儿寒碜了点，得换镶钻的。”
“祝钦语你找死！”
楠希月抡起拖把杆就往她身上砸，没成想动作太猛，脚踝一拧，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，差点单膝跪地。
“哎哎哎，别动手啊！”付栩婷赶紧架住她。
“真摔了可就不是瘸三天，得瘸仨月了，到时候别说翻墙逃课，估计上厕所都得人扶。”
“你们俩有完没完？”
楠希月挣开她们的手，自己拄着杆儿往前挪，脸憋得通红。
她最烦别人拿她的糗事说笑，尤其是这走路都打晃的德性，活像只被打断腿的野狗，狼狈得让她想找地缝钻进去。
——
到教室时，早读课刚开始。
她一瘸一拐地从后门进去，拖着拖把杆在地上划出“吱呀”的声响，全班的目光“唰”地聚过来，像看动物园里新到的瘸腿猴子。
“楠希月同学，你的腿……”
班主任刚想关心两句，就被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。
都怪这个班主任，是她叫她跑的！
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
她把拖把杆往桌腿上一靠。
“砰”地一声坐下，震得前排同学的笔都掉了。
整整一上午，她都坐如针毡。
下课铃一响，刚想趴在桌上补觉，就被付栩婷拽着往场走。
“走，看篮球赛去，三班那几个帅哥今天比赛。”
“不去，累。”
楠希月把头埋进臂弯，脚踝的疼还没缓过来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
祝钦语也来拉她。
“听说路斯闫今天当裁判，你不想去看看？”
提到路斯闫，楠希月的动作顿了顿。
她确实有点想知道，那家伙昨天在医务室门口站了那么久，到底是真路过，还是……
“看他嘛？看他怎么用冰眼看我这瘸子出洋相？”
她嘴硬道，身体却诚实地被“拽”了起来。
没错，是被“拽”起来的。
……
到了场，篮球赛正打得激烈。
楠希月被按在观众席最前排，刚坐稳就听见旁边有人笑。
“哎，那不是七班那个跑三千米摔瘸的女生吗？”
“就是她，听说跑最后一名还摔得流了好多血，够惨的。”
“长得挺高，没想到这么笨……”
楠希月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，抓起旁边的空矿泉水瓶就想扔过去，被付栩婷按住。
“别冲动，别冲动，跟这群长舌妇置气不值当。”
“让开。”
她声音发沉，眼睛里像藏着团火。
就在这时，裁判席上传来一声哨响。
路斯闫穿着黑色的裁判服，站在场地中央，手里拿着哨子，目光冷冷地扫过观众席，正好落在楠希月这边。
那几个说笑的女生瞬间闭了嘴，低下头假装看比赛。
楠希月愣了愣，心里那股火气突然消了点。
这家伙……是在帮她？
“看吧，有冰山在，没人敢惹你。”
祝钦语撞了撞她的胳膊，挤眉弄眼地笑。
“我看他就是你的专属保镖。”
“滚。”
楠希月嘴上骂着，心里却有点异样。她看着场中路斯闫的身影，他吹哨、抬手、示意犯规，动作净利落，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冷白，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。
中场休息时，付栩婷和祝钦语去买水，留楠希月一个人在看台上。
她正低头揉着脚踝，突然听见有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。
“哟，这不是楠大小姐吗？怎么，腿断了？”
抬头一看，是那两个总找她麻烦的黄毛男生，为首的正抱着胳膊，笑得一脸欠揍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楠希月没动，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拖把杆。
“怎么不关我事？”
黄毛往前凑了凑。
“听说你跑三千米摔得可惨了，是不是腿太长了，自己绊自己啊？也是，女人长那么高嘛，跟个傻大个似的。”
旁边的两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，声音刺耳得很。
楠希月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。
她忍气吞声大半天了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，这群人拿她的伤开玩笑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抓起拖把杆就往黄毛身上砸。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！”
黄毛显然没料到她敢动手，被打了个正着，疼得嗷嗷叫。
“！你个瘸子还敢？”他挥拳就往楠希月脸上打。
楠希月想躲，可脚踝不给力，动作慢了半拍，眼看拳头就要砸到脸上，突然一道黑影闪过，黄毛的手腕被人死死攥住了。
是路斯闫。
是那个每次她有危险都会出现的路斯闫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裁判服的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胳膊，攥着黄毛手腕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。
“场禁止闹事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眼神里的寒意让黄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。
“路、路斯闫？”
黄毛有点怵他，同时也感到无语，怎么每次都有他？
“这不关你的事，是她先动手的！”
“她动手，你可以找老师。”
路斯闫的手又紧了紧，黄毛疼得脸都白了。
“动手，记大过。”
“我……我错了，放了我吧。”
黄毛服了软，疼得快哭了。
路斯闫松开手，黄毛赶紧带着人跑了，跑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楠希月一眼。
“谢了。”
楠希月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顿，别过脸不去看他。
刚才要不是他，自己肯定得挨揍，可让她跟这冰山说软话，又觉得别扭。
路斯闫没说话，只是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，拧开递过来。
“不渴。”楠希月没接。
他也没坚持，把水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，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。
“还疼？”
“废话。”
她没好气地说。
“被人追着骂瘸子，能不疼吗？”
路斯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
“我想不理就能不理？”
楠希月嗤笑一声。
“他们就是觉得我好欺负，觉得我摔瘸了就没本事了，告诉你，等我好了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！”
她越说越气，猛地站起来想比划两下，结果脚踝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路斯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手掌扣在她的腰上，力道很稳。
楠希月的脸瞬间红了。
他的手心很烫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，烫得她心尖都颤了颤。
“站稳。”
路斯闫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耳有点红。
“知道了。”
楠希月低下头，假装看自己的鞋，心跳得像要炸开。
这时，付栩婷和祝钦语拿着水回来了，看见这场景，交换了个“有情况”的眼神。
“聊什么呢？这么开心？”
付栩婷把水塞给她，笑得一脸促狭。
“没什么。”
楠希月赶紧接过水，灌了一大口，想压下心里的慌乱。
下半场比赛开始了，路斯闫走回裁判席。
楠希月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那背影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楠希月的“瘸子”名声在学校里传开了。
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，还有人故意学她走路的样子，气得她差点把拐杖抡断。
他妈的。
“别气别气。”
付栩婷给她顺气。
“等你好了，挨个收拾他们，把他们的腿都打断，让他们也尝尝当瘸子的滋味。”
“就是，”祝钦语附和。
“到时候我们帮你望风，保证没人敢告状。”
楠希月被她们逗笑了，心里的火气消了点。
她知道这俩丫头是为她好，可被人当成笑话的滋味，实在不好受。
这天下午，她去水房打水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有人在笑。
“你们看楠希月那样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跟个鸭子似的。”
“活该，谁让她那么嚣张，现在知道厉害了吧。”
“听说她还跟路斯闫走得挺近？就她那样，路神能看上她？做梦吧。”
“人家那样的顶级学神会看上这样一个混子小太妹？”
楠希月的火气“腾”地就上来了，抓起手里的热水瓶就想冲进去，手腕却被人拉住了。
是路斯闫。
依旧是路斯闫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个空水杯，脸色冷得像要结冰。
“别进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凭什么？”楠希月想甩开他。
“她们骂我你没听见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路斯闫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但跟她们吵，掉价。”
楠希月愣住了。
掉价？这冰山居然会说这种话？
没等她反应过来，路斯闫已经推门走进了水房。
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，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道歉声，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，几个女生低着头从里面跑了出来，连看都不敢看楠希月一眼。
路斯闫拿着水杯走出来，递给她。
“水打好了。”
楠希月看着他手里的水杯，又看了看他清冷的侧脸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转过身，拖着拐杖往教室走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谢了。”
路斯闫跟在她身后，没说话，只是在她快摔倒时，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。
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个一瘸一拐，一个步伐平稳，却奇异地和谐。
楠希月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，突然觉得，当瘸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至少，这座冰山好像离她近了点。
而路斯闫看着她那撮倔强地翘起来的白毛，心里默默想。
等她好了，那些嘲笑她的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