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强烈推荐一本备受好评的青春甜宠小说——《她与他的故事【1】》!本书以小微石头的冒险经历为主线,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。作者“老黄闲唠嗑”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,让人沉浸其中。目前小说已经更新107139字,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!
她与他的故事【1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九月的阳光从图书馆顶层的天窗斜斜地打下来,落在小薇的帆布鞋上。
她第三次经过这个书架了。准确地说,是第三次“假装不经意地”经过这个书架。
最角落的位置,靠近窗户,采光其实不太好,但正好容得下一张工作台。台面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旧书,书脊朝上,有些用麻绳捆着,有些散开着。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袖口卷到手腕,正低着头,用一把小刷子清理书页间的灰尘。
小薇踮起脚,够了一下最上层的书,又放下来。她其实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书。
“要帮忙吗?”
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过来,不高,但很清楚。像旧书翻页的声音。
小薇愣了一下,才发现对方在跟她说话。那人抬起头,露出半张脸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副老花镜,和眼镜后面一双很安静的眼睛。头发有些花白,但不多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本民国旧书里走出来的图。
“啊,不用不用,我就是……”小薇指了指书架,“随便看看。”
那人点点头,又低下头去,继续用小刷子清理书页。他的手指很修长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指尖沾着一点点纸屑。小薇注意到他修补的书是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,某所高校图书馆的影印本,书脊开裂,正在重新装订。
小薇在书架间又转了两圈,最后还是凑过去:“那个……师傅,我想问一下,有没有一本叫《中国植物志》的书?”
“植物志?”他放下刷子,想了想,“第七十卷?还是第七十五卷?”
“啊?”小薇完全懵了,“就……就是《中国植物志》,我也不知道第几卷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另一端,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踮脚从最高层抽出一本厚厚的书,吹了吹封面上的灰:“第七十卷,被子植物门,双子叶植物纲,唇形科。你要的是这个吗?”
小薇接过书,沉甸甸的,封面是墨绿色的硬壳,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斑驳。她翻了翻,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黑白图,什么黄芩、夏枯草、益母草,她一个都不认识。
“呃……对,就是这个。”
“新生吧?”他突然问。
小薇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只有新生才需要查《中国植物志》。”他重新坐下来,拿起刷子,“大一的植物学概论,第一周作业,查五种校园植物的拉丁学名。对不对?”
小薇瞪大眼睛: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”
“每年都有。”他嘴角动了动,小薇不确定那算不算笑,“往西走三百米,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,种着十六种唇形科的植物,薄荷、藿香、紫苏、一串红、夏枯草,都在里面。不用翻书,直接去看铭牌就行。”
小薇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,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抱着一本七斤重的书,其实本不用借?”
“七斤三两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想借也行,借期一个月,可以续借一次。”
小薇把书往他桌上一放:“不借了。”
他点点头,站起来,又把书放回原处。放的时候,他用袖子擦了擦书脊上的灰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了谁。
小薇注意到他工作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搪瓷杯,白色的,杯壁上印着“劳动光荣”几个红字,已经磨得差不多了。杯子里泡着茶,茶叶梗子竖着,看起来泡了很久。
“师傅,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他想了想:“三十二年。”
小薇倒吸一口气:“三十二年?一直在图书馆?”
“一直在最角落。”他说。
小薇还想问什么,手机突然响了——是她妈打来的。她赶紧按掉,再看那人,他已经重新低下头,专注地刷着书页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。
小薇离开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光从天窗斜斜地打下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落在工作台的旧书上,落在“劳动光荣”的搪瓷杯上。整个角落安静得像一幅画,画的名字大概叫《图书馆管理员》。
她走出去的时候撞到了门框。
“哎哟。”
身后的工作台那边,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后来小薇才知道,那人叫石头。不是外号,是真名。
名字是她从借书登记表上看到的。那天她为了借一本《说文解字注》,硬是在图书馆耗到闭馆。其实她本不需要这本书,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再去那个角落。
“师傅,我想借这本。”
他接过书,翻开扉页,看了看借书卡:“这本书上一次借出是1987年。”
“1987年?那时候我爸妈还没结婚呢。”
“嗯。”他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薇。薇是蔷薇的薇。”
他写字的笔顿了顿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哪个wei?”
“草字头,下面一个微弱的微。”小薇凑过去看登记表,“你呢?你叫什么?”
他把登记表转过来给她看。姓名那一栏,两个字:石头。
小薇愣了一下:“石头?这是真名?”
“嗯。”
“姓石名头?”
“姓石,名头。”
小薇忍不住笑了:“这名字也太好记了。你爸妈怎么想的?”
他想了想:“可能希望我像石头一样吧。”
“像石头一样?坚硬?”
“像石头一样,”他合上书,“不用挪地方。”
闭馆的音乐响起来,是《致爱丽丝》。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,只有角落这边的灯还亮着。石头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东西,把小刷子放进一个铁盒子里,把修补了一半的书用布盖好。
小薇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“你每天都这样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无聊吗?”
他想了想,摇摇头:“书不无聊。”
小薇还想问什么,他突然开口:“闭馆了,走吧。”
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九月的晚风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。石头锁上门,把钥匙收进口袋,然后站在门口,仰头看了看天。
小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你看什么?”
“今晚有星星。”他说,“东南方向,那颗最亮的,是木星。”
小薇眯着眼睛找了半天:“哪儿呢?我怎么看不见?”
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站到她身后,用手在她肩膀上方比划了一下:“顺着我手指的方向,看到那棵树了吗?树梢往右偏一点。”
小薇还是没看到。
“算了,”他放下手,“等你眼睛适应了黑暗就能看见了。”
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小薇站在图书馆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。晚风吹过来,她突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桂花,是……胶水?还有旧书的霉味?还有一点点茶叶梗子的涩味。
那是石头身上的味道。
后来小薇每次闻到旧书的味道,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桂花和木星。
小薇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,但她的选修课选了植物学概论。全班只有她一个文科生,上课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,周围全是生科院的学生,讨论的是基因编辑和蛋白质结构,她不上话。
但植物学概论的作业她完成得最好。
“校园植物图鉴,要求五种,每种配照片和文字说明。”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说。
两周后,小薇交了十六种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么多?”老师很惊讶。
小薇想了想,没说是图书馆角落的那个人告诉她的。她只说:“图书馆后面有个小花园,种的品种比较多。”
老师点点头,突然问:“你去看过《中国植物志》吗?”
“啊?”
“图书馆有一本《中国植物志》第七十卷,唇形科的,挺全的。你可以去翻翻,了解一下唇形科的共同特征。”
小薇愣了一下,想起那本七斤三两的书,想起那个说“七斤三两”的人。
“我去过。”她说。
“那本书不好找,在哪个书架?”
“在……”小薇突然发现自己本不知道那本书在哪个书架。那天是石头帮她拿的,她本没注意。
“在最角落。”她最后说。
“哪个角落?”
“就是……最角落的角落。”
老师没再问。
小薇再去图书馆的时候,是三天后的下午。她没课,宿舍太吵,图书馆的自习室又总是坐满人。她想了想,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个角落。
石头还是坐在老地方,还是在修书。这次修的是《红楼梦》,线装的,书页泛黄,边缘有些破损。
“师傅。”
他抬起头,看到她,眼镜后面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:“又来找《中国植物志》?”
“不找。”她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,“我想在这里自习,行吗?”
他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张椅子。椅子上堆着一摞旧报纸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站起来,把旧报纸搬到地上,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,“坐吧。”
小薇坐下来,掏出课本和笔记本。她选的这个位置真好——正对着窗户,下午的阳光刚好照进来,不刺眼,暖洋洋的。石头坐在她斜对面,隔着一张工作台,又开始修他的《红楼梦》。
图书馆很安静。偶尔有翻书的声音,有石头用刷子清理书页的沙沙声,有远处自习室传来的隐约的脚步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,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。
小薇看了会儿书,又看了会儿灰尘,又看了会儿石头。
石头修书修得很专注。他用镊子夹起一条纸条,蘸了浆糊,小心翼翼地贴在书页的裂缝上,然后用一块软布轻轻按了按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像是在做某种精细的手术。
“师傅,”小薇突然开口,“你修过多少书了?”
石头想了想:“没数过。”
“大概呢?”
“大概……”他放下镊子,“可能有两三万本吧。”
“两三万本?”小薇倒吸一口气,“那岂不是图书馆的书你都修过?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摇头,“只修旧书。新书不用修。”
“那什么样的书算旧书?”
他指了指手边的《红楼梦》:“这本是民国时期的版本,算旧书。还有一些更老的,清代的手抄本,宋元的刻本,也有。不过那些不常修,太珍贵了,有专门的人负责。”
“宋元刻本?”小薇眼睛亮了,“那不是很值钱?”
“值钱。”他点点头,“但值钱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那什么最重要?”
他想了想,把修好的《红楼梦》翻开,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小字:“你看这个。”
小薇凑过去看。那行字是用毛笔写的,墨迹已经有些淡了:“民国二十三年春,于沪上购得此书,时值战乱,聊以自遣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小薇愣了愣,“以前的主人写的?”
“嗯。”石头把书合上,“每一本旧书都有它的故事。谁读过,什么时候读的,在哪里读的,高兴的时候读的,还是难过的时候读的,书都记得。我的工作,就是让这些故事能继续传下去。”
小薇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人说话不像个图书馆管理员,倒像个……哲学家?诗人?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“师傅,你看过很多书吧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最喜欢哪本?”
石头想了想,指了指手边的《红楼梦》:“这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看完。”
小薇愣了一下:“没看完?你不是在修它吗?修的时候不就看完了?”
“修书和看书不一样。”他摇摇头,“修书的时候,你要盯着书页的裂缝,盯着字与字之间的空白,盯着纸张的纹理。修完这一页,下一页又坏了。修了三年,还是没看完整本。”
小薇忍不住笑了:“那你想不想看完整本?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,把《红楼梦》放回桌上,轻轻摸了摸封面:“等修完那天吧。”
阳光慢慢西斜,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变了。小薇的课本看完了,笔记也记完了,但她没走。她坐在那里,看石头修书,看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看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“师傅,”她突然又开口,“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周末呢?”
“也在。”
“节假呢?”
“也在。”
“过年呢?”
石头想了想:“过年图书馆闭馆三天,那三天不在。”
小薇算了算:“那一年就休息三天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出去玩吗?”
“不玩。”
“不会闷吗?”
石头抬起头,看了看周围的书架,又低下头:“有书,不闷。”
小薇还想问什么,手机突然响了。这次不是她妈,是她室友,问她在哪儿,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。
“我在图书馆。”小薇说,“最角落的地方。”
她挂了电话,开始收拾书包。石头已经站起来,走向书架的另一端。等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本书。
“这个,”他把书递给小薇,“借给你看。”
小薇接过来一看,是《诗经植物图鉴》。封面是绿色的,画着一株荇菜。
“你不是要写植物学的作业吗?”石头说,“这本书比《中国植物志》好看。”
小薇翻开书,里面是彩色的图,每一首诗都配着对应的植物照片,还有详细的解说。
“师傅,”她抬起头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?”
石头已经回到工作台后面,又开始修书了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低着头,小刷子在书页上轻轻扫过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小薇站在那里,抱着那本《诗经植物图鉴》,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小刷子扫过书页一样轻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小薇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角落的灯还亮着,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影子,一动不动,像石头一样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,翻开扉页。扉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借书卡,借书卡上只有一行字:
上次借出:1985年4月7
借阅人:石头
小薇愣住了。
1985年?那时候石头就在图书馆了?可是他不是说工作了三十三年吗?三十三年前应该是1990年才对。
她算了半天没算明白,最后决定下次去的时候问问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张借书卡上的期,是石头第一次借这本书的子。那时候他还不是图书馆管理员,只是一个喜欢看书的年轻学生。那时候他还不叫石头,别人都叫他小石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小薇回到宿舍的时候,室友们正在吃泡面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上铺的周周探出脑袋,“一下午不见人。”
“图书馆。”
“图书馆?”周周吸溜一口面,“你不是说图书馆的自习室太远,懒得去吗?”
“我去了一个角落。”小薇把书包放下,“最角落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角落?”
小薇想了想,不知道怎么形容。那是一个有阳光、有灰尘、有旧书味道的角落。角落里有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人,用小刷子修补着旧书,知道《中国植物志》有七斤三两,会告诉她东南方向有木星,会把《诗经植物图鉴》借给她,然后一言不发。
“就是一个角落。”她说。
晚上睡觉前,小薇靠在床头翻那本《诗经植物图鉴》。书很旧了,纸张泛黄,但保存得很好,没有一个折角,没有一处破损。她翻到《关雎》那一页,“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”,图是荇菜,开着小黄花,漂在水面上。
她又翻到《卷耳》,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”,图是苍耳,结着带刺的小果子。
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爷爷带她去田埂上玩,那些带刺的果子粘在她的裤腿上,怎么摘都摘不完。爷爷说,这是苍耳,跟着人走,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她突然有点想爷爷了。
翻到最后一页,扉页的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片。不是借书卡,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,淡黄色的,边缘有点卷。
纸片上写着一行字,钢笔写的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:
“木笔书空,蔷薇满架,此间少年,可缓缓归矣。”
小薇愣了愣,把这行字读了好几遍。木笔是辛夷,蔷薇她认识,后面那句“可缓缓归矣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——是五代十国时期,吴越王写给夫人的信,说田里的麦子快熟了,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慢慢走,一路上看看春天的风景。
她翻过来翻过去,想看看是谁写的,但便签上没留名字。
她把便签小心地放回去,又翻了翻书,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纸条。没有。只有这一张,夹在扉页的内侧,像是某个借阅过这本书的人,悄悄留下的。
会是石头吗?
可是石头的字迹她没见过。而且他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?写给谁看?
小薇想了半天没想明白,最后把书合上,关了灯。
黑暗中,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,石头站在图书馆门口,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说,那颗最亮的是木星。她当时什么也没看见,现在闭上眼睛,却好像看见了。
一颗很亮的星星,在天边一闪一闪的。
接下来的子,小薇成了那个角落的常客。
只要有空,她就抱着书去那里自习。有时候坐在椅子上,有时候脆坐在地上,靠着书架。石头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,也不赶她走,只是偶尔抬起头,看看她,然后又低下头修书。
渐渐地,小薇发现了一些关于石头的小事。
比如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,先泡一杯茶,茶叶梗子竖着,泡一整天也不换。
比如他修书的时候喜欢哼歌,哼得特别轻,听不清是什么调子,但很好听。
比如他中午吃饭从来不去食堂,都是从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,里面装着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饭菜,就着热水吃。
比如他下午三点会站起来活动一下,走到窗户边,看看外面的树,然后再回去继续修书。
比如他五点半准时下班,把工作台收拾得净净,把小刷子放进铁盒子里,把修了一半的书用布盖好,然后锁上门离开。
小薇偷偷观察了他两周,终于忍不住问:“师傅,你每天这样不累吗?”
石头正在给一本书贴标签,头也不抬:“什么累?”
“就是……每天做一样的事情。修书,喝茶,看书,下班。不累吗?”
石头想了想:“书每天不一样。”
“书不一样?”
他指了指手边的书堆:“这本是《诗经》,那本是《楚辞》,昨天修的是《论语》,明天要修的是《孟子》。每天读不一样的书,怎么会累?”
小薇愣了愣:“可是你不是说,修书的时候看不完一本书吗?”
“看不完,但可以看一点。”他把贴好标签的书放到一边,“今天看这一页,明天看那一页,看多了,也能看到很多东西。”
小薇想了想,好像有点道理。
“师傅,”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“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我是说,全名。”
“石头。”他还是那个答案。
“我知道你姓石,但是头这个字……是名字?”
“嗯。”
“谁给你起的?”
“我爸。”
“为什么叫这个?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,看着窗户外面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“他说,希望我像石头一样,不用挪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时候我们家老搬家,一年搬三四次。我爸累了,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。”
小薇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那你现在不用搬家了吧?”
“不用。”他低下头,又开始修书,“在这个角落待了三十二年,没挪过。”
小薇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像石头,倒像一棵树。一棵把扎在图书馆角落里的树,三十二年,慢慢长出了年轮。
“师傅,”她开口,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年轻的时候……有没有想过做别的事情?”
石头手里的动作停了停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想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发现,”他拿起小刷子,轻轻扫了扫书页上的灰尘,“书比人好。”
小薇愣了一下:“书比人好?什么意思?”
石头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着头,继续修书。小刷子在书页上扫过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秋天风吹过落叶。
那天晚上,小薇回到宿舍,把那本《诗经植物图鉴》又翻了一遍。她想找到更多的便签,但除了扉页内侧那一张,再也没有别的。
她把那张便签看了又看,想从笔迹里看出什么来。钢笔字,写得很认真,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,像是练过很多遍。“木笔书空,蔷薇满架,此间少年,可缓缓归矣。”
木笔是辛夷,蔷薇她知道,图书馆后面就有一架蔷薇,春天的时候开得密密麻麻。“可缓缓归矣”是吴越王写给夫人的话,温柔又深情。
写给谁的呢?
写给一个喜欢蔷薇的人?
还是写给春天?
她把便签小心地放回去,把书放在床头。熄灯之后,周周在上铺问她:“小薇,你最近怎么老往图书馆跑?”
“自习。”
“自习?你不是说图书馆太远吗?”
“那个角落不远。”
“什么角落?”
小薇想了想,说:“一个很安静的角落。有个修书的师傅,修了三十二年书。”
“三十二年?”周周倒吸一口气,“那他多大年纪?”
“不知道。看起来……五十多岁吧。”
“五十多岁,修了三十二年书,那不是十八岁就开始修了?”
小薇愣了一下。十八岁?十八岁就天天坐在那个角落里,用小刷子修书,一修就是三十二年?
“他不上大学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不结婚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有别的爱好吗?”
小薇想了想。石头喝茶,茶叶梗子竖着泡一天。石头哼歌,哼得听不清是什么调子。石头站在窗户边看树,一看就是好几分钟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周周从上铺探出脑袋,“你不是天天去吗?”
小薇沉默了。她确实天天去,但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石头修书修了三十二年,只知道他说话很轻,只知道他会指着天空说木星在哪儿,只知道他把《诗经植物图鉴》借给她,扉页内侧夹着一张写了字的便签。
但那便签是他写的吗?如果是,写给谁?如果不是,又是谁写的?
她想了半天,想不明白。
“周周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,你天天见,却什么都不知道?”
周周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男朋友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小薇想了想:“是……是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人。”
“石头?”
“就是……”小薇不知道怎么说,“就是很安静,不会动,你每天经过他身边,但从来不知道他里面是什么样子。”
周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不是石头,那是树。”
“树?”
“树也是天天站在那里,不会动。但你仔细看,它每年都在长,每年都长出新叶子。你看不见,不代表它没变。”
小薇愣住了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图书馆那个角落,阳光从天窗照下来,石头的座位上没有人,只有一本打开的《石头记》,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等你毕业,这本书就该补完最后一页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