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毕业典礼这天是个大晴天,阳光好得刺眼。
出门前,沈曼没收了我的手机。
“艺术家在创作前需要绝对的孤独。”
她怕我报警,或是怕我临阵退缩联系别人。
她把装满汽油的几个“矿泉水”瓶子,一股脑塞进我的书包。
书包沉甸甸的,压得我肩膀生疼。
那是意,也是我的“武器”。
林志远也没闲着。
他拿出一瓶红药水,用棉签沾了点,往我眼角抹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制造哭红眼的效果。”
林志远端详着我的脸,很满意自己的杰作。
“那种哭了一整夜,把眼睛哭肿了的绝望感,这下齐活了。”
我们一家三口出了门。
到了学校门口,到处都是鲜花、气球,穿着学士服欢笑拍照的学生和家长。
只有我们三个,穿着深色衣服,神情肃穆,跟周围格格不入,如同一队送葬人。
路过的同学都在看我,窃窃私语。
“那不是林听吗?她怎么穿成这样?”
“看着好吓人啊,像个鬼一样。”
沈曼听到了,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了。
她低声对我说:“听到没有,这就是鹤立鸡群。”
“庸俗的人只配快乐,我们拥有的是痛苦的特权。”
进了大礼堂后台,我借口肚子疼要上厕所。
沈曼看了我一眼,觉得这时候我也跑不了,就摆摆手让我快去快回。
我没去厕所,而是拐进了安全通道。
那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“不良少年”聚集地。
果然,江燃在那里。
他穿着没扣好的校服,靠在墙边抽烟,烟雾缭绕中,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若隐若现。
他是学校里的校霸,也是隐藏的学神。
家里有矿,但他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
我是全校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——他其实是个超级怕鬼的胆小鬼。
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出现,江燃吓得手一抖,烟头差点掉裤上。
“我去!林听?”
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。
“你这是要搞什么行为艺术?”
“这就是你妈给你设计的毕业造型?”
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不正常家庭状况的人。
虽然嘴毒,但他没少帮我挡过那些流言蜚语。
我冲过去,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。
“借我用用。”
我把打火机塞进袜子里,那是沈曼搜身唯一的盲区。
江燃愣住了。
“你要烧学校?”
“不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语速极快。
“江燃,帮我个忙。”
“一会儿不管台上发生什么,不管多乱。”
“你都要帮我护住那个扩音器和麦克风的线。”
“别让人把它拔了。”
江燃看着我,眼神从戏谑变成了严肃。
“你要搞大事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冷笑。
“行。”
江燃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“只要你不死,那线断不了。”
回到后台,沈曼已经急得在转圈了。
“去哪了这么久!马上就要到你了!”
她拉着我整理裙摆,甚至想亲自上台给我伴舞。
“妈妈可以在旁边做几个现代舞的动作。”
“表现那种母女连心的悲痛挣扎。”
我强忍着恶心拒绝了。
“妈,主角只能有一个。”
“你在台下看着,那种目送女儿离去的悲剧感才更强烈。”
沈曼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好,那妈妈坐第一排,正中间,让你一眼就能看到。”
林志远已经去架机器了。
三个机位,全方位、无死角地准备记录我的“死亡”。
校长开始致辞了。
我站在幕布后,攥着沉甸甸的水瓶,手心全是冷汗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轮到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