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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穿了我在粉饰一切。
看穿了我送她方巾是在强行挽尊。
打从进门,便不再像以往那样礼貌征询意见再动作。
而是直接擅自做主。
分门别类地安排人把东西放好,再轻描淡写地向我汇报。
甚至连我的阿姨,她也自行使唤。
此时,我终于明晰了以前的那些异样感来自哪里。
这种看似把一切打理妥当的职业化行为背后。
藏匿着微小的试探和试图突破边界的侵犯。
如果说以往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……
那么今天,她已经落实到了具体的行为举止。
醒花前,阿姨踮脚试图从高处的柜子里取花瓶,踮着脚试了几次都没够到。
正准备搬椅子时,许芙上前,轻而易举便够到了花瓶。
她将花瓶递给阿姨,然后顺势向后一靠,双肘连带着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身后的吧台上。
动作那样自然。
自然到,就好像……
这幢别墅的主人,是她一样。
人人都说,上嫁吞针。
可准公婆视我如己出,宋宽舟对我一如往常。
我拿着如此完美的婚姻剧本,并没什么所谓的高嫁针给我吞。
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只是求婚时的一点小曲而已。
就算他们有过一段,那也是以前的事了。
就要订婚了,有什么不能过去的。
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。
这两天我其实很忙。
闲下来的时候,总是会想起那件事。
于是我忍不住通过许芙的电话号码,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,逐个平台去搜索她的账号,找到后,逐篇考古翻看。在吃饭的间隙,在练普拉提的课间,甚至在夜半醒来去卫生间的时候。
连着几台高强度手术下来,我身心俱疲,夜夜难眠。
镜子里,我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,忽然意识到——
被刻意搁置的问题,并不会自行消失。
而是会像一刺,扎进血肉,一味回避,只会成为沉疴痼疾,令我心灵扭曲,创口溃烂。
于是,下了早班,我径直奔向宋宽舟的公司,今天凌晨他给我发过消息,他刚回国。
出电梯时,刚好看见他刚从会议室走出来,西装革履,背影挺拔。
身后跟着许芙。
以往觉得没必要,我几乎没来过宋宽舟的公司。
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宋宽舟。
以及许芙。
没了黑框眼镜,是明艳清莹的眼眸,鼻侧一点小痣,平添几分俏丽。
下身不是西装裤,将将及膝的裙摆下,小腿修长笔直,紧紧附着黑色丝袜,脚上踩着一双周仰杰的细高跟。
手腕上,是梵克雅宝的情人桥,叠戴了一条缟玛瑙四叶草手链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前一秒。
许芙回头,视线越过我,熟稔地向附近工位的秘书交代了几句话。
而我,就这么被隔绝在了门外。
我站在原地,张张嘴,喉头却莫名哽住。
泪水涌上眼眶,我猛地仰起头,硬生生将那股酸涩了回去。
刚才打的腹稿全都忘了。
本能地向前挪动脚步,却被一名男秘书起身拦住,礼貌疏离:
「这位女士,您好,请您到这边稍作等待。」
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:
「是他交代的,让我等吗?前台没通知他我到了吗?」
秘书欲言又止。
我转头,望着办公室方向:
「还是说,只要办公室的调光玻璃变成不透明,就默认……任何人,都不能进?」
他沉默了。
见他为难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宋宽舟的电话。
占线。
心一寸寸地冷下去。
我刚准备转身离开,手机却震动起来,是宋宽舟的回拨。
几乎是同时,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