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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芙出门,朝我颔首致意。
依旧是挑不出错处的职业化社交礼仪,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。
我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里,没有异样。
宋宽舟迎到门口,将我揽住。
「怎么脸色这么差?听你们院长说,你最近手术排得很满,」他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「是不是累坏了?」
「我刚才让许芙给你办了张 SPA 年卡,就在医院附近,你抽空去放松一下。」
我拨开他的手,后退一步,问:
「办卡?」
「安排办张卡,也需要把玻璃关上吗?!」
他脸上的笑容一顿,随即解释道:
「她进门时崴了下脚,手扶墙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开关。」
「怎么突然这么问?」
「是心情不好吗?」
他上前一步,试图再次牵我的手。
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。
眼睛,莫名就热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视线在偌大的空间慢扫。
走到唱片机旁,我抬手摸了摸。
他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肩上,轻声说:
「喜欢吗?我给别墅也放了同款唱片机,我想和你听一样的歌,感受一样的节奏。」
我转过头,从他的臂弯里微微侧出身。
歪头,目光落在唱片机旁边的电源座上,语气平静地问:
「是吗?不过看起来,你这个好像没通电。」
他一顿,笑道:
「太忙了,公司这个,还没来得及用。」
是完美的解释。
也是和许芙完全相反的说法。
而事实上,无论是谁在说谎,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
当一段关系需要靠反复的求证和揣测来维持时,信任本身,早已荡然无存。
他还在笑。
可我看着他的脸,却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周围的一切声音,连同我自己的心跳,似乎都消失了。
世界变成了一帧帧缓慢的默片。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长久地沉默着。
久到,他的嘴不再一张一合,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。
终于,他忍不住率先开口。
带着试探的语气钻进耳朵:
「你以往,很少到公司来找我。」
「今天……怎么会突然过来?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?」
我迎上他的目光,缓缓开口:
「有的。」
「宋宽舟,我们分手。」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宋宽舟怔愣了一秒,面上尽是错愕。
但仅仅一秒后,他就重新管理好表情。
他甚至笑了一下,带着往看着我的宠溺。
他伸出手,轻轻扶住我的肩膀,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。
声音放得极轻极轻:
「我们上周才刚一起选定了订婚宴的选址和菜单。」
「试菜时,你还和我说,你最喜欢那道松露汤,我们说好了,要把它加进去的。」
「芷沂,告诉我,你是身体不舒服闹脾气,是在说玩笑话。」
我垂眸,想说些什么。
可那种滞涩的感觉再次涌到眼底,连带着口都窒闷着一口气。
我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,平静地推开了他的手。
「对不起。」他看着我,非常诚恳地说,「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才让你说出这样的话。」
见我沉默,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钻戒,满脸自责。
「是因为我最近太忙?」
「是求婚仪式你不满意?那套别墅住着不习惯?还是……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?」
「你尽可以把问题指出来,芷沂。」
他捧起我的脸,眼底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:
「告诉我原因,但是,不要轻易说那两个字,好不好?」
我冷漠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,淡淡地笑:
「好啊,你想知道原因?」
「我可以告诉你原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