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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儿接管中馈的第一天便立了规矩。
时值冬屋里炭火用尽,我让翠柳去库房领炭。
丫鬟捂着带着巴掌印的脸颊进门跪地大哭。
“夫人!欺人太甚!奴婢去领炭,管事的婆子说柳姨娘刚立了规矩。”
“以后各院份例减半,咱们院子没有银丝炭了!”
“奴婢争辩说您怀着身孕闻不得烟味,那婆子竟然说您现在不如柳姨娘。”
“还说当家主母是柳姨娘,让人把奴婢赶了出来!”
我握住茶盏。
脑海里传来声音:“娘亲别气,这小妾既然想省钱,咱们就帮帮她。”
“本刚才掐指一算,城东粮油铺、城西炭场还有菜贩子都要涨价了。”
“侯府平吃穿浪费,若是没了银子,我看小妾拿什么充场面!”
我给翠柳涂好药膏,披上斗篷去书房。
书房内烧着银丝炭。
沈宴握着莲儿的手教写字,女人嬉笑。
我抬脚踹开房门,寒风灌入屋内。
男人手中毛笔偏离,墨汁滴落,他大步跨出书案吼道:“林挽月!你发什么疯!”
莲儿贴靠在他前柔声问:“姐姐,您这是做什么?”
“若是气不过妹妹管家,妹妹把钥匙还给您就是了,何必吓唬侯爷?”
我看着前方两人冷声质问:“翠柳是你让人打的?”
莲儿垂下视线解释道:“丫鬟不懂规矩,妹妹只是让人教教她。”
“姐姐若是心疼,妹妹给您赔个不是。”
我反问:“我是正室,你是妾!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?”
男人伸手将莲儿挡在身后怒喝:“够了!莲儿是为了侯府着想!”
“府里开支大,缩减用度是应该的!”
“你不体谅她的难处也就罢了,还来这里大呼小叫!”
我指着屋内炭盆。
“缩减到我的屋里只能烧黑炭,你们这里却烧着银丝炭?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侯府着想?”
男人神色僵住,冷声道:“你是商户女,烧点黑炭怎么了?”
“莲儿受不得寒,自然要用好的!滚出去!”
“再敢闹事,我就让人把你关起来!”
我转身走出书房。
刚走入院子外头传来争论声。
“怎么这菜价涨了这么多?炭也涨价了?这怎么可能!”
“柳姨娘诶,这账面上的银子不够了啊!”
厨房采买管事和账房先生堵在偏院门口。
负责供货的商铺同时提价,中馈账面没有现银结账。
我坐在屋中听着围墙外的吵闹。
脑海中传来声音:“娘亲,这才哪到哪?”
“三天后是老侯爷冥诞,侯府要摆宴席请权贵。”
“这场宴席下来少说也要银子。”
“我把侯府所有资金都锁死,看她拿什么办!”
天色转暗。
莲儿拿着账本找去书房哭丧着脸。
“侯爷,市面上的东西怎么突然都贵了呀?”
“妾身把账面银子花光了,连明天的早膳都没着落呢。”
沈宴看着桌上账册皱眉:“以前挽月管家时也没见这么多事啊!”
莲儿擦拭眼角抱怨道:“定是姐姐留下的烦!”
“姐姐嫉恨妾身故意让人涨价,想看妾身的笑话!”
男人走出书房,来到正院拍打房门。
“林挽月!你给我出来!”
房门被推开,男人踏入屋内直奔床榻伸手。
“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!公中没钱了,明要置办老侯爷冥诞!”
“你既然是侯府的人,这钱理应你出!”
坐床头扯住被面冷冷回道:“我的嫁妆都已经给你们了,哪里还有钱?”
男人上前拽开被子呵斥:“你娘当年留给你的首饰呢?”
“还有古董字画,都给我拿出来!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库藏着东西!”
他走到梳妆台前翻找,将首饰盒物件倒在地砖上。
我护住小腹退至床角怒斥:“沈宴!你这是明抢!”
他在散落的首饰堆里扒寻狞笑:“抢又如何?我是你丈夫,你的就是我的!”
一只翡翠玉镯被他挑出捏在手中。
“这个不错,拿去当了能换不少钱。”
我下床争夺急道:“不行!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!”
男人甩开手臂推过来,玉镯脱手。
翡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我看着地上碎玉,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
男人放话:“一个镯子,碎了就碎了。既然你不肯拿钱,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
他迈出门槛朝守门婆子下令:“把院门封死!”
“从今天起不许给大夫人送饭!什么时候肯拿钱出来,什么时候开门!”
“我就不信,治不了你!”
院门关合外侧传来挂锁声。
我蹲在地上捡起碎玉捧入手心,眼泪滴在断面上。
脑海中传出低沉声线:“娘亲别哭。”
“他敢摔外婆的镯子,好,很好。”
“原本只想让他们破财,现在看来仅仅破财便宜他们了。”
“娘亲,把眼泪擦,这笔账我会让他付出侯府的代价!”
“三后的冥诞,就是永昌侯府的死期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