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子走出来接着说。
“这样,看你的样子,这笔钱肯定拿不出,我们也不强人所难。
你跪下,把娇娇鞋上的油擦净,这事就算完。”
那人眼神戏谑。
仿佛我在他们面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只是一条逗趣的狗。
我转头看向贺呈安。
他温声安抚着林娇娇,对朋友的提议不置可否。
手机又响起了超时提醒。
再纠缠下去,我今天的佣金会被全被扣除。
我闭了闭眼,攥紧拳头,跪了下去。
包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。
我低着头,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掉林娇娇鞋面上的油。
她忽然缩回去,整个人往贺呈安怀里靠。
“呈安哥……”她带着哭腔。
“我想我弟弟了……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,会不会跟这个外卖员一样长出这么难看的冻疮……”
贺呈安一脚踹开我。
我猝不及防,整个人往后仰倒。
断过的那条腿狠狠撞在门框上。
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我咬紧牙关,没让自己叫出声。
“滚吧。
别在这儿惹娇娇难过!”
贺呈安厌恶地说。
林娇娇从他怀里转头看向我。
眼里满是得意。
我撑着地爬起来,拎起外卖箱,踉跄着走出包房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温柔得像另一个人。
“娇娇别哭,翻案的事我已经在办,争取让你弟弟早点出来……”
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。
我浑身冰凉。
麻木地跑完所有订单,我回到自己租住的地下室。
打开门,霉味扑面而来。
十平米的房间,一张单人床,一个用砖头垫脚的衣柜。
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,月光透过来,惨白一片。
这些年,我一直以为是我害得贺呈安受伤。
为了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,住进最舒服的高级病房。
我省吃俭用,把自己活得连贫民窟的乞丐都不如。
伸出肿的像萝卜的双手,从枕头下翻出一张合照。
照片上,我拿了钢琴大赛金奖,爸妈骄傲地扬起笑容。
眼泪一滴滴滑落。
爸,妈,是女儿醒悟的太晚。
这些年来痴心错付,到时候跟你们团聚,你们也会骂我傻吧。
胃里传来一阵绞痛。
我习惯性地拿出止痛药,手机却在此时响了。
“青梧,忙完了吗?今天怎么没来看我?我想你了。”
贺呈安温柔的声音,曾经是我唯一的救赎。
如今却像长满尖刺的藤蔓,将我牢牢缠绕。
我瘸着腿走进病房。
贺呈安又变成了那个双眼失焦,皮肤坑洼的病人。
他靠在床头,转向门口。
“青梧?是你吗?”
他又忽的脸色一变,焦急道:
“你的腿怎么了?谁伤的你!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进去,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。
“贺呈安,你看不见,怎么知道我腿受了伤?”
他脸上的焦急凝固了一瞬。
随即自然地伸手在空中摸索。
“我听到你脚步声不对,一轻一重……青梧,你走路从来都很轻的,像小猫一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