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过头,露出心疼的神色。
“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?”
我垂下眼。
“没什么,不过是跌了一个大跟头。”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他急急地握住我的手,指腹摩挲着我手背的冻疮,语气里满是自责。
“青梧,都是我不好……如果不是为了我,你也不用这么辛苦。
我这个样子,拖累了你……”
这些话,我听了五年。
以前每次听到,我都会扑进他怀里哭,说:
“你为我瞎了眼,我伺候你一辈子都是应该的”。
现在我只觉得,自己像个小丑。
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,端起旁边的水杯递给他。
“我今天送外卖的时候,听人讲了个新闻。”
“说有个男的,为了考验女朋友是不是真心,假装瘫痪装了五年。
那姑娘倾家荡产给他治病,最后发现真相,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了。”
贺呈安的手顿住。
水杯悬在半空,良久,他才放回床头柜。
“怎么……突然说这个?”
“我就是想问问你。”
我凑近他疤痕交错的脸。
“你不会也是装的吧?”
他整个人僵住。
扮演盲人多年的眼睛,此时也有一瞬的震颤。
嘴唇嚅嗫着,像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我没等他开口,自己先笑了。
“如果是装的,那该多好。
我宁愿你健健康康的。”
看着他瞬间复杂的神色,我胃里的痛再次发作。
喉间涌起一片腥甜。
我仓皇走向卫生间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扶着洗手台,一口血呕了出来。
红色的血混着胃酸,刺得喉咙生疼。
我打开水龙头,把血迹冲净,又用冷水拍了拍脸。
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。
外面传来他低声接电话的声音。
“确定了?下个月28号释放?”
“好,太好了!娇娇总算能见到弟弟了……行,我知道了,到时候亲自去接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推开门走出去。
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兴奋。
“青梧,刚才医生来电话了!”
“说是国外有新技术,植皮手术和眼科手术可以一起做,手术时间就在下个月28号!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朝我的方向伸出手。
“青梧,我要好了!我马上就能看见你了!”
我握住他的手,看着他脸上真的狂喜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他反反复复地念叨。
我低头看着他,眼眶发酸。
一个月。
林娇娇的弟弟出狱,他也该“康复”了。
五年了,他果然是个守诺的人。
对我的惩罚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
只是可惜,那一天我看不到了。
贺呈安摸索着,在床边捡起了一张纸。
我浑身瞬间僵住。
那是我的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贺呈安却连头都没低下,维持着瞎子的人设,目光虚虚地落在别处。
轻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我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脸,心里苦笑。
“是你的缴费单。”
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