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能没想过我会这样回答。
她说，你怎么跟你大姨说话的？
她说，飞机上到底发生什么了？
她说，你大姨打电话给我，哭得都喘不上气了。
她说，说你在飞机上就欺负她。
我说，是吗？
我说，你问她，是我她坐经济舱了，还是我抢她座位了？
我说，你问她，是谁在头等舱门口撒泼打滚，被保安架走的？
我妈又沉默了。
我说，我录了视频，你要看吗？
我妈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她说，小曦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
她说，但她毕竟是你大姨。
她说，她怀孕了，脾气不好，你让着她点。
我说，妈。
我说，我让了她三十年。
我说，从今天起，我不让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大姨的声音。
她在旁边抢过电话。
她对着电话吼。
她说，陈曦你这个小畜生！
她说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！
她说，你等着，我到家了，看姥爷怎么收拾你！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老家的城市建设得很快。
很多地方都变了。
但有些人，永远不会变。
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。
这是我半年前用那笔钱买的房子。
没人知道。
我没打算回家住。
那个家，早就不是我的避风港了。
那是一个漩涡。
我下了车。
走进属于我自己的家。
门关上的瞬间。
我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我先洗了个澡。
然后给自己泡了杯茶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打开手机。
家族群里已经炸了。
几十条未读消息。
全是在讨伐我。
04
我点开家族群。
群名叫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。
现在看来，无比讽刺。
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大姨发的。
是一张她在机场行李转盘旁的照片。
她坐在行李箱上，一手扶着腰，表情痛苦。
配文是：我一个孕妇，自己提着三十公斤的行李，外甥女坐着豪车走了，世道变了，人心不古啊。
照片的角度很刁钻。
把自己拍得特别凄惨。
下面立刻跟了一串回复。
舅舅：小曦怎么回事？你大姨怀孕了你不知道吗？赶紧给她道歉！
舅妈：就是，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。赚了两个钱，尾巴就翘上天了？亲戚都不认了？
表弟：姐，你太过分了。大姨对我多好啊，你怎么能这么对她。
表妹：就是啊姐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？
一条条信息刷下来。
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。
没有一个人问事情的经过。
他们已经给我定了罪。
罪名是：忘恩负义，不敬长辈。
我妈在群里发了一句：小曦，快给你大姨道歉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她想和稀泥。
像过去三十年的每一次一样。
大姨立刻回复：道歉？道歉就行了？我的心都凉了！我在飞机上被她气得差点动了胎气，这笔账怎么算！
她开始颠倒黑白。
她说：我好心好意想跟她换个座，让她离厕所近点方便，她不领情就算了，还骂我。
她说：她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累赘，说我穷酸，不配坐飞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