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衣服搬过去就行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我妥协了。
这是第一次妥协。
搬到次卧的那天,我打开衣柜,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婆婆的东西——棉被、大衣、保健品、一箱箱的老年钙片。
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
我不知道。
第二周,书房没了。
婆婆信佛。她从老家带了一尊半米高的观音像,要找个“朝东的房间”供着。
整套房子里,只有书房朝东。
“这间改成佛堂吧。”婆婆说。
“这是我的书房。”
“你在家也不怎么看书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工作。”
“在客厅也能工作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总不能为了一张桌子,不让我拜菩萨?”
陈昊在旁边:“妈信了一辈子佛了,你就让她吧。”
我的书桌被搬进了客厅的角落。
我的书房变成了佛堂。
檀香的味道,飘满了整个家。
我花了四十万装修的家。
进门闻到的,是檀香。
客厅沙发上,永远搭着婆婆的毛线和针织半成品。
厨房里,我的烤箱被挪到了阳台——“占地方,谁天天用那个”。
阳台上,我养了三年的多肉全部被清走——“那些破花花草草,占地方”。
冰箱贴,我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冰箱贴,被婆婆摘下来扔进了抽屉——“花花绿绿的,看着乱”。
我的家,一点一点,变成了她的家。
有一天下班回来,我发现客厅的照片墙变了。
我和陈昊的婚纱照还在。
但旁边多了六张照片——全是陈昊小时候的照片,还有婆婆年轻时的照片。
我挂的那幅画——我在丽江买的水彩画——被摘了。
“那个画灰扑扑的不好看。”婆婆说,“我儿子小时候多可爱,挂出来多好。”
我站在照片墙前,看了很久。
我买的房子。
我装修的房子。
我的照片墙上,挂的是她儿子的童年照。
那天晚上,我跟陈昊说:“你妈住的时间不短了,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什么?”
“什么时候回老家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她是我妈,这是她儿子的家,她住自己儿子家,有问题?”
“这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,“你还拿这个说事?一家人住一起,你分什么你的我的?”
这句话,跟婆婆说的一模一样。
一家人,不分你的我的。
三百二十万,全是我出的。
但不能分你的我的。
3.
腊月二十八,我请了年假。
因为年夜饭要我准备。
婆婆列了一张菜单,贴在冰箱上。
十六个菜。
红烧鲤鱼、糖醋排骨、四喜丸子、清蒸鲈鱼、佛跳墙、蒜蓉大虾……
我从早上八点开始准备。
洗菜、切菜、腌肉、和面、炸丸子。
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。
陈昊在卧室打游戏。
小姑子陈雪腊月二十七从外地回来了。
她老公和孩子也来了。一家三口住在客厅临时铺的气垫床上。
是的,我的客厅。
我的气垫床——不对,那个气垫床是婆婆网上买的,钱从陈昊的卡里扣的。
陈雪的工资卡由她老公管。婆婆说“女婿管钱正常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