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的工资卡必须我自己管——因为全家的开销都从我这里出。
三年来,这个家的水电费、物业费、燃气费、网费、买菜钱,全是我出的。
陈昊的工资一万二。
房贷没有——我全款买的。
但他每个月给婆婆三千“养老费”。
给陈雪的孩子一千“零花钱”。
每个月固定支出四千。
剩下八千,用来还他自己车贷——婚后买的车,写的他的名字。
所以实际上,这个家的常开销,百分之百是我在承担。
我算过。
三年来,水电物业燃气网费:六万八。
全家买菜、用品、纸巾、洗衣液等等:九万二。
逢年过节给陈昊父母的红包:三万六。
陈雪结婚随的份子:一万。
婆婆住院那次:两万三。
加上装修的四十万,加上买房的三百二十万。
三百八十二万九。
这是我花在这个“家”上的钱。
这个数字,后来成了我最锋利的刀。
腊月二十九,我从早忙到晚。
洗窗帘、擦地、贴春联、挂灯笼。
婆婆坐在沙发上指挥:“那个春联贴高了。”“灯笼歪了。”“地擦净点,角落别漏了。”
陈雪在旁边嗑瓜子,看我忙。
她三岁的儿子在客厅跑来跑去,把我刚擦的地踩满了脚印。
“陈雪,管一下孩子。”
她头都没抬:“小孩子嘛,擦那么净什么,一会儿又脏了。”
婆婆接话:“就是,你别那么讲究。”
我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抹布。
这是我的家。
我在我自己的家里,像个保姆一样蹲在地上擦地。
而真正的“一家人”,坐在沙发上看着我。
除夕那天,我四点就开始做年夜饭。
十六个菜,我一个人做。
炸丸子的时候油溅到手上,烫了一个泡。
我“嘶”了一声。
婆婆从客厅探头进来看了一眼:“小心点啊。”
然后继续看电视。
没有人来帮忙。
没有人来换我。
从四点到六点半,两个半小时,我在厨房里没出来过。
六点四十,菜上齐了。
十六个菜,满满一桌。
婆婆看了一眼,说:“鱼呢?年夜饭怎么能没有鱼?鲤鱼呢?”
鲤鱼。
我忘了买鲤鱼。
菜单上写了十六个菜,但今天超市人太多,我漏买了一条鲤鱼。
“年夜饭没鱼,不吉利。”婆婆的脸沉下来了。
“妈,十五个菜够吃了——”
“年年有余,你不懂?没鱼怎么行?”
我看了看陈昊。
他也看了看我。
然后他说:“要不你去趟超市?楼下那个应该还没关门。”
我做了两个半小时的菜。
手上的水泡还疼着。
但他说的是“你去”。
“你不能去吗?”
“我在看春晚呢,前面铺垫这么久了。”
婆婆说:“去吧去吧,你年轻腿快,十分钟就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满桌子的菜。
我做的十五个菜,热气腾腾,摆了满满一桌。
“好。”
我穿上门口的薄棉服,拿了手机和钱包。
出门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家人——婆婆、陈昊、陈雪、陈雪老公、陈雪的儿子——已经坐在桌前了。
没等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