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?”
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。
“为什么这么大的事,从来没听你说起过?”
林薇转身,从角落里拿起扫帚和簸箕,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摔碎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杯子。
“跟您说了,又能怎么样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。
“您会支持我们吗?”
“还是会像以前一样,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说我胳膊肘往外拐,不顾娘家?”
我被她的话噎住了。
我承认,过去我是说过类似的话。
尤其是在她丈夫张远的工作遇到瓶颈,想去外地发展时,我极力反对过。
我觉得女儿就该守在父母身边。
可我那是为她好啊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关心你。”我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。
林薇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看着我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“妈,您知道吗?”
“张远这次去德国,是那边一家跨国公司高薪聘请他做技术总监。”
“这是一个我们盼了五年的机会。”
“为了这个机会,我们准备了整整两年。”
“外孙的外语辅导班,上了快三年了。”
我呆呆地听着,感觉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女儿的生活,女儿的规划,女儿的梦想。
作为母亲,我竟然一无所知。
“那你……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我追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告诉您,然后让您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止我们吗?”
“告诉您,然后让您去跟两个哥哥说,让他们来劝我留下吗?”
林薇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嘲讽。
“妈,在您心里,我的前途,我们一家人的未来,是不是从来都比不上两个哥哥重要?”
“是不是只要我留在您身边,给您养老送终,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价值?”
这些话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张着嘴,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在内心深处,我隐隐觉得,她说的是对的。
我确实更偏爱儿子。
我确实觉得,养儿防老,天经地义。
我把最好的都给了儿子,房子,财产,我毫不犹豫。
对于女儿,我似乎总是觉得,她嫁了人,就是别人家的人了。
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事业,她家庭的未来。
我只希望她能离我近一点,方便我随时能找到她。
看到我沉默,林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她低下头,继续收拾碎片。
“所以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我们已经决定了,手续也都办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下个月十六号的飞机。”
我看着她的侧脸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,甜甜地叫我“妈妈”的女儿吗?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,这么决绝?
“薇薇……”
我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哀求。
“你不能走啊。”
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我把房子都给你哥他们了,我没地方去了。”
我说出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。
我以为这句话,能换来女儿的一丝同情和怜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