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林薇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妈,那是您的决定,不是吗?”
“您签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您还有一个女儿?”
“您把您所有的财产都赠与给儿子的时候,有没有哪怕一秒钟,为我考虑过?”
“您不就是打定了主意,房子给儿子,养老找女儿吗?”
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。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口。
砸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是啊。
我签字的时候,确实没有想过她。
我理所当然地认为,儿子继承家产,女儿赡养父母。
这是几千年来的规矩。
我甚至为自己的“一碗水端平”感到沾沾自喜——财产给了儿子,自己这个人,就给了女儿。
多么公平。
可我忘了问,我的女儿,她愿不愿意接受这份“公平”。
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林薇扫地时,玻璃碎片划过地面的声音,刺耳又清晰。
“那我……我以后怎么办?”
我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她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林薇把最后一点碎玻璃扫进簸箕,站起身。
“您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?”
“您把两套大平层都给了他们,他们难道不该给您养老送终?”
“大嫂刚才不还热情地邀请您去住吗?”
她的话,听起来像是在给我指出路,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提醒。
我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。
想说我去儿子家住,总觉得不方便。
想说儿媳妇再好,也终究隔着一层。
可这些话,在女儿冰冷的眼神下,我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是啊,我还有儿子。
我把一切都给了他们,他们理应为我养老。
这似乎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女婿张远和外孙小宝回来了。
小宝看到我,高兴地扑了过来。
“外婆!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摸了摸他的头。
张远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看到了地上的狼藉和林薇手里的扫帚。
他眉头微皱,但还是客气地跟我打了声招呼。
“妈,您来了。”
他把小宝拉到一边,低声问林薇:“怎么回事?”
林薇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家里突然多出了两个人,气氛却变得更加尴尬和压抑。
我坐立难安。
这个曾经我也当成半个家的地方,此刻却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。
一个不速之客。
我站起身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
“既然你们忙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我甚至不敢再看林薇的眼睛。
林薇没有挽留。
张远客套地说了一句:“妈,吃完晚饭再走吧。”
但我听得出来,那只是客套。
我摇摇头。
“不了,我去找你大哥。”
说完,我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这个家门。
站在楼道里,我还能听到门内传来外孙稚嫩的声音。
“妈妈,外婆怎么走了呀?”
然后是林薇压低了的声音。
“小宝乖,外婆有自己的家。”
我自己的家?
我哪里还有家?
我的家,在今天上午,亲手被我自己送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