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我开始对照他的银行流水。
一笔一笔。
2014年3月。转账：23800元。备注：LV。
那一年果果刚上幼儿园。我在给她攒幼儿园赞助费。
2015年6月。转账：41500元。备注：三亚。
那年暑假果果想去海边，陈志刚说“太热了，下次吧”。下次是哪次呢？他自己带着方琳去了三亚。
2016年2月14。转账：8999元。备注：项链。
情人节。
我想了想那天我在什么。
我在家包饺子。因为那天也是年初七，婆婆说“过了初七才算过完年”，让我包够一百个饺子冻在冰箱里。
我包了一百二十个。手上全是面粉。
他晚上九点到家。
我说：“饺子在锅里。”
他说：“吃过了。”
我把那碗饺子倒进了垃圾桶。
这些事情我当时没觉得什么。
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。
你做饭他吃，他不吃你倒掉。你等他回来，他回来了也没什么话说。你想要一束花，他说“买花嘛，浪费钱”。
我以为所有人的婚姻都是这样。
我妈说：“男人嘛，有几个浪漫的。”
婆婆张秀芝说得更直接：“你看志刚他爸，一辈子没送过我一样东西，不也过了三十几年？老陈家的男人就这样。”
老陈家的男人就这样。
这句话我信了十二年。
直到我翻到一个纸袋。
在他书房柜子最下层，一个棕色牛皮纸袋。里面是卡片。
一张一张的，手写的贺卡。
我抽出来数。
十一张。
每张上面都有期。3月17号。
方琳的生是3月17号。
他记了十年。
我的生是9月23号。
他从来没记过。
有一年果果替我提醒他：“爸爸，明天是妈妈生。”
他说：“哦，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什么都没有。
果果偷偷用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发卡。粉色的，上面有个蝴蝶结。
我戴了一个星期。
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礼物。
我把那十一张贺卡一张一张翻开。
他的字我认得。平时他连请假条都懒得写。
但这些贺卡上的字，每一笔都很认真。
有一张写着：“琳琳，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。”
还有一张：“生快乐。每年这一天，我都庆幸你在我身边。”
我没哭。
把卡片一张一张放回去。
按原来的顺序。
他不会发现。
我回到书房，打开电脑。文件夹里的数字在增长。
2017年。一辆车。白色本田。424000元。
2019年。翠苑小区7号楼的公寓首付。560000元。
2020年。装修。187000元。
方琳住的那个公寓，首付和装修加起来七十四万七。
果果的钢琴课，两万四，“太贵了”。
他不是买不起。
他是觉得花在我和果果身上不值。
4.
第二周。
我把十年的账目全部算完。
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Excel表格。四百三十七行。
每一行都是一笔支出。期、金额、去向、备注。
我做了二十年财务。
这是我做过的最净的一张账。
也是最脏的一张账。
总数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12,078,643元。
一千两百零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三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