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李念去外地工作了,李卫国的要求却没变过。
他是个在吃上极度自私的男人。
他爱吃咸的,我们全家就不能吃淡的。
他喜欢面食,我们家米饭就很少出现。
我稍有不慎,他就会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质问我是不是不想过了。
至于我的口味,没人问过。
三十年,我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喜欢吃什么。
海风吹起我的发梢,带着凉意。
我走进房间,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张被我压在最底下的离婚协议书。
“李卫国”三个字,我早已签好。
只需要他落下名字,我们之间这可笑的“搭伙伙伴”关系就彻底终结。
我把协议书放在床头,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。
沙滩上人不多,细软的沙子挠着我的脚心。
我脱掉鞋子,赤着脚,一步步走向大海。
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,那是一种陌生的、带着刺痛的。
过去几十年,我的脚下永远是冰冷坚硬的瓷砖地,从厨房到客厅,再到卧室,三点一线,画地为牢。
我从未想过,有一天我能踩在这样柔软的沙滩上,感受海水的拥抱。
眼眶有些发热。
我不是委屈,是一种迟来的,为自己的心疼。
中午,我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净的海鲜餐厅。
点了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,一份清蒸石斑鱼,还有一份海胆蒸蛋。
这些都是李卫国不吃的。
他嫌海鲜腥,处理起来麻烦。
所以我们家的餐桌上,从未出现过这些东西。
菜上齐了,我慢慢地吃着,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种叫“自由”的味道。
很鲜,很甜。
原来,我喜欢的是海鲜。
吃完饭,我在街上闲逛。
路过一家服装店,橱窗里一条姜黄色的连衣裙吸引了我。
那颜色太亮了,像三亚的阳光,热烈又张扬。
我走进去,导购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大姐,您眼光真好,这是我们店的最新款。”
我指了指那条裙子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
换上裙子,站在镜子前,我有些恍惚。
镜子里的女人,身形依然保持得不错,只是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ρό。
那条裙子衬得她肤色很亮,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。
导购在我身边赞不绝口。
“太适合您了,特别显气质。”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慢慢地,扯出了一个笑容。
不是那种为了讨好谁而挤出的假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,轻松的笑。
“就要这件。”
我刷了卡,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,阳光正好打在我身上。
我又去买了一条米白色的丝巾。
风吹来的时候,丝巾在空中飞扬,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蝴蝶。
回到民宿,我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窗外的大海。
没有 P 图,没有加滤镜。
我把它发到了那条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。
配文只有三个字:新生活。
没有定位,没有自拍。
但我知道,所有看到的人都会明白,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唐韵了。
3
李卫国家里已经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。
那简直是一场灾难。
他不会做饭,公婆更不会。
第一天,他点了三份油腻的快餐。
公公李建军吃了一口就吐了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这就是你给我们吃的东西?你想齁死我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