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完父亲的哭诉,心里也有些埋怨我。
“妈,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?爸年纪也大了,你不该这么跟他置气。”
电话那头,女儿的声音清脆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下地割着我的心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。
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,也吹走了我心里最后温情。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解释,或者顺着她的话道歉。
我只是平静地,一字一句地反问她。
“我体谅他半辈子,谁来体谅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能感觉到李念的错愕。
这大概是她有记忆以来,我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“念念,你只知道你爸年纪大了,那你知不知道,我也五十岁了?”
“你只知道你爷爷需要人照顾,那你知不知道,我前年冬天生病住院,你爸一次都没来过?”
“他不是没时间,他只是觉得没必要。在他眼里,我病了,自己扛着就行,死了,他再换一个。”
“你,嫌我做的菜咸了,当着我的面就把碗摔了。你爸看见了,只说了一句‘妈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’。他让我忍。”
“你爷爷,半夜要喝水,只要我下床去倒。你爸睡得跟死猪一样,听都听不见。”
“这样的子,我过了三十年。”
“现在,我退休了,有自己的退休金了。我不想再当他们李家的免费保姆了,我错了吗?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哭,没有喊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石头,重重地砸在李念的心上。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这些事情,她从来都不知道。
在她面前,我永远是那个温柔的,无所不能的妈妈。
我把所有的苦和泪,都咽进了肚子里。
因为我知道,告诉她,也只是让她跟着我一起难受。
她有她自己的人生,我不该用我的痛苦去拖累她。
但现在,我不想再瞒着了。
李卫国想打亲情牌,那我就把这张牌,彻底撕碎给他看。
“念念,妈不求你支持我,妈只希望你明白,我也是一个会累,会痛,会想要为自己活一次的,活生生的人。”
说完,我挂了电话。
我不知道李念会怎么想,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我的人生,从现在开始,要由我自己做主。
5
三亚的阳光,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。
我不再去想李家的那些糟心事,开始真正享受我的退休生活。
我在一个本地的旅居社群里,报名了老年大学的摄影班。
开课第一天,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。
她们和我年纪相仿,都是自己一个人出来旅行的。
有的是丧偶,有的是离异,还有的是像我一样,从一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逃离出来。
我们一见如故,好像有说不完的话。
带我们上课的摄影老师是个很阳光的小伙子。
他教我们怎么构图,怎么调光,怎么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照片。
我学得很认真。
以前,我的手机相册里,全是李卫国,李念,还有偶尔拍下的饭菜。
没有一张,是关于我自己的。
现在,我的镜头里,是湛蓝的大海,是摇曳的椰林,是街边盛开的三角梅,还有我们几个老姐妹开怀大笑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