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下角有我爸的签名。
期是三年前。
那是我爸走之前六个月。
我把手机锁了，深呼吸一口气，走向车。
2.
我爸是去年冬天走的。
胃癌。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。
从确诊到走，一共十四个月。十四个月里，进了三次ICU，做了两次手术，化疗八个疗程。
照顾他的人，从头到尾，就我一个。
不是我不想让弟弟搭手。是叫不来。
第一次住院，我给建军打电话。他说在出差。
第二次住院，我又给他打电话。他说小宝发烧了。
第三次住院，我没打了。
我妈倒是来过几次。来了就坐在病房里叹气，说你爸这个病花钱太多了。然后四点钟准时走——她得回去给我弟一家做晚饭。
我请了长假。公司那边不好交代，我跟领导说家里有事。
请了一个月，一个月不够。
又请了一个月。还是不够。
第三个月，公司给我打电话说不好意思，你的位置得安排别人了。
三十八岁，了十一年，没了。
我没告诉我妈。跟她说了也没用。她会说：“你弟也想来，他忙。”
他忙。
他永远忙。
我在医院走廊里住了小半年。折叠床一张，被子一条，枕头是从家里带的。夜里我爸疼得睡不着，我就坐在床边给他按腿。
有一天夜里三点，我爸突然抓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瘦得像鸡爪子，攥着我，力气很大。
“敏华。”
“爸，我在。”
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对不住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说了一遍：“爸对不住你。”
我说：“说啥呢，快睡吧。”
他闭了眼。手还攥着我的。
过了一会儿我以为他睡了，准备把手抽出来。
他突然又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，我差点没听见。
“爸给你留了东西。不要告诉你妈。”
第二天他什么也没提。
后来我也没问。
我以为他是夜里说的糊涂话。
我爸住院的十四个月，医药费一共三十四万六。
医保报了十五万出头。
剩下的，我出了十一万。我妈出了八万多。
那八万多，后来我听我表妹说，我妈跟建军是这么讲的——“都是家里的钱。”
家里的钱。
十一万变成了“家里的钱”。
建军不知道那里面有我十一万。
或者他知道。但他选择不知道。
我爸走的那天，建军从外地赶回来了。
进门的时候，我正在收拾我爸的东西。药、住院单据、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。
建军站在门口，哭了。
我妈冲过去抱住他。
“建军，你没了爸了。”
她抱着他，在灵堂门口哭。
亲戚们围上来，拍建军的背，说节哀。
没有人看我。
我在旁边折纸钱。
纸钱折了一晚上。手指磨出了水泡。
第二天，建军回外地了。
第二天。
他连多留一天都没有。
春节的时候，我等了一个电话。
大年三十，中午十二点。一点。两点。三点。
到晚上八点，我没等到。
没人叫我回家吃年夜饭。
我爸在的时候，每年二十九他就会打电话：“敏华，明天回来早点，你爱吃的鱼我炖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