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,把那盘肉端回厨房,重新加了点糖和水,焖了一遍。
端出来,她吃了,没再说什么。
建军下班来接我,问: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我没提那句话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提了,建军会说什么。
他会说:“她年纪大了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这句话我后来听了无数遍。
多到我闭着眼睛都能接上。
她嫌我买的水果不新鲜。
“她年纪大了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她当着亲戚面说我不会持家。
“她年纪大了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她把我织的围巾转手送了邻居。
“她年纪大了,你别跟她计较。”
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,跟建军说:“她每次说话都带刺,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。”
建军叹了口气。
“敏儿,她是我妈。”
就这五个字。
好像这五个字是挡箭牌,什么都能挡住。
她是他妈,所以她说什么都对。
她是他妈,所以我只能忍。
她是他妈,所以我不能还嘴。
我忍了。
不是因为我软弱,是因为我爱建军,我觉得婚姻就是这样,忍一忍就好了。
后来我发现,忍一忍不会好。
忍一忍只会让对方觉得,这就是底线,可以继续踩。
结婚第二年,赵桂兰的房子拆迁了。
补偿款四十多万,她一分没给我们,存了定期。
但她不住老房子了,要来跟我们住。
我们那时候住的就是现在这套——两室一厅,七十多平。
她来了,我把次卧收拾出来给她。
我和建军的东西搬到客厅和主卧,挤得转不开身。
她住进来第一天就说:“这房子太小了,住着憋屈。”
我没说话。
建军说:“妈,凑合住,以后换大的。”
赵桂兰看了我一眼:“要换就换,光嘴上说有什么用。”
这个“换”字,后来变成了一栋别墅。
而付钱的人,是我。
她自己那四十多万的拆迁款,一分没动。
3.
别墅的事,要从建军的一句话说起。
“妈膝盖越来越差,楼梯爬不动了。你说要不给她找个一楼的房子?”
我说:“行,我看看。”
我看了两个月,城南城北跑了十几趟。
一楼的房子要么太旧,要么太吵。
后来建军的舅舅说翠湖路那边有一批联排别墅在卖。
带院子,一楼就够住,不用爬楼。
我去看了。
一百二十平,带个小花园,周围环境好,安静。
首付二十八万。
我当时手里的存款,加上这几年做小生意攒的,一共三十一万。
付完首付,卡里剩三万。
月供四千二。
我没犹豫。
签合同那天,建军陪我去的。
赵桂兰没去。
她说:“我腿疼,你们去就行了。”
房本写了三个人的名字——我、建军、赵桂兰。
因为建军说:“写上我妈的名字,她安心。”
我说好。
装修又花了十二万。
赵桂兰要实木地板,我铺了实木地板。
要品牌洁具,我买了科勒的。
她在装修群里发语音:“周敏,客厅那个灯不好看,换一个。”
我换了。
“厨房瓷砖颜色太深了,我不喜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