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然没说话。
“你站在那里,看着他挣扎,看着他沉下去,然后你就走了?”
他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个男人,我跟他同床共枕三年。
三年里,我以为他只是懦弱,只是无能,只是不敢反抗他那个强势的娘。
我可怜过他,同情过他,甚至想过,只要他肯对我好一点点,我就跟他好好过下去。
可他呢?
他在外面有人。
他了人。
他看着那个被他推下井的人活活淹死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。
“周嫂子,”我转过头,看向周嫂子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周嫂子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那天晚上,我也在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哑巴是我男人的弟弟。”她说,“他爹娘死得早,是我把他拉扯大的。他脑子不好使,不会说话,可他心里什么都清楚。那天晚上他跑来找我,比划着说他看见大少爷了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让他回去睡觉。第二天,他就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的事。
“我查了很久,才查到翠儿身上。大少爷跟翠儿的事,早就有了,只是瞒得紧。那天晚上,他是去找翠儿私会的,没想到被哑巴撞见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周嫂子看着我,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恨意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报官?我一个下人,拿什么报官?大少爷是侯府的独子,是老爷唯一的血脉。我报官说大少爷了人,谁会信我?就算有人信,老爷会让我告吗?”
我说不出话来。
她说的对。
顾怀瑾是顾崇年唯一的儿子。
就算顾崇年知道真相,他会怎么做?
大义灭亲?
送儿子去死?
我不知道。
我不敢知道。
“我等了一年。”周嫂子说,“等一个能替哑巴讨公道的人。我等到了您。”
她看着我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少夫人,您跟别人不一样。您敢在除夕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揭穿那婆娘,您敢跟老爷单独说话,您敢一个人半夜来梅林赴约。您有胆量,有心计,有手段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在我面前跪下。
“少夫人,我求您。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的背上,把她的影子压得很低。
“周嫂子,你起来。”
“我不起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少夫人,哑巴死得太冤了。他活着的时候受尽欺负,死了都没人替他收尸。我守了一年,就等今天。您要是肯替哑巴讨个公道,我做牛做马报答您。您要是不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,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我就去衙门,一刀捅了自己,告他们死人命。”
“你疯了!”我一把夺过剪刀。
剪刀很锋利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我握着那把剪刀,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嫂子,又看向站在一旁抖成筛子的顾怀瑾。
最后,我看向梅林深处。
那里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我知道,有人在看着这边。
一直在看着。
从周嫂子约我来这里开始,从顾怀瑾从梅林深处走出来开始,那个人就一直站在那里,躲在暗处,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