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阿蛮。
阿蛮死了,可她死前做的事,不只是把那块木牌交给我。
她还做了另一件事。
这件事,她做得很隐秘,隐秘到连李氏都没发现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浆洗房的废墟。
衙役们已经撤了,只剩下几个仆役在收拾残局。那截焦黑的指骨连同其他的尸骨一起,被装进了棺材,等仵作验完尸就送去义庄。
我站在废墟前,目光扫过那些焦黑的木头、破碎的瓦砾。
然后我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从一块烧裂的石板下面,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这是阿蛮留给我的。
那天夜里,她让人把木牌交给我之后,又悄悄来这里,把这个布包藏在了石板下面。
她藏得很好。
好到连烧了一夜的大火都没烧着它。
我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是阿蛮写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被泪水洇得模糊不清,可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,剜在我的心上。
少夫人:
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。
也许很快,也许要很久。
可我必须写下来。
因为我怕我等不到那天。
我在浆洗房当差三年,认识哑巴两年。他不会说话,可他会对我笑。他会帮我活,会把好吃的留给我,会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拍拍我的头。
那天晚上,他死了。
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
因为我看见了。
那天晚上我去井边打水,看见大少爷推了他一把。他没站稳,掉进了井里。他挣扎着往上爬,大少爷就站在井边,看着他。
看了一会儿,大少爷走了。
哑巴还在井里。
我冲过去想救人,可我拉不动他。我去叫人,等我回来的时候,他已经沉下去了。
我不敢说出来。
因为说出来,下一个死的就是我。
可我又不能不说。
哑巴对我好,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。
所以我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能替哑巴讨公道的人。
那天我看见您在除夕宴上揭穿夫人,我就知道,我等的人来了。
木牌是哑巴留下的,我把它交给您。
可光有木牌不够。
所以我又做了一件事。
少夫人,浆洗房后面有一口枯井。那口井早就没水了,没人会用,也没人会去。
那口井里,有一样东西。
那是我一年前亲眼看见夫人扔进去的。
是一把剪刀。
剪刀上,有那个太医的血。
我紧紧攥着信纸,手在微微发抖。
剪刀。
那把了太医的剪刀。
李氏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,以为把凶器扔进枯井就万事大吉。
可她不知道,那口井,有人下去过。
哑巴。
他活着的时候,为了捡一个掉下去的铜钱,下过那口枯井。
枯井底下,除了铜钱,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。
哑巴不知道那把剪刀是什么,可他知道那是夫人扔的。
他把它藏了起来。
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。
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蛮。
阿蛮等他死后,找到了那把剪刀。
可她没有取出来。
因为取出来,她也会死。
所以她等着。
等一个能把剪刀交出去的人。
那个人,是我。
我把信收好,起身离开废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