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加班没来得及做。
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：“我等你到现在，你跟我说没做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说要不点外卖吧。
“点外卖不要钱啊？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这钱是我挣的。但没说。
那天晚上她煮了两包方便面，打了两个鸡蛋。他吃着面，继续看直播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送出一个“火箭”。
那个火箭多少钱来着？好像是199。
她低头吃面，没说话。
后来他变本加厉。他关注了一个叫“小甜吖”的主播，每天准时蹲守她的直播。小甜吖长得漂亮，声音甜，会撒娇，管刷礼物的粉丝叫“哥哥”。周远航给她刷了一千多块，成了她的榜三。
小甜吖在直播间里念他的名字：“感谢‘远航的船’哥哥送的火箭，哥哥真好！”
他听得眉开眼笑。
苏念在隔壁房间加班，听见了，假装没听见。
那天晚上他特别高兴，主动跟她说话，说这个主播多好多好，长得漂亮，性格也好，不像那些势利眼的主播，谁刷礼物就对谁好。他说的眉飞色舞，没注意到她的表情。
她忽然问：“你想过结婚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们什么时候结婚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结婚？拿什么结？你有房还是有车？”
她没说话。
他拍拍她的头：“等我有钱了再说吧。”
她后来想起这个画面，觉得自己真傻。他什么时候会有钱？他在家打游戏，在家看直播，连门都不出，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？
但她还是每个月把工资转给他一部分，帮他还花呗，帮他交话费，帮他买游戏皮肤。她总想着，也许有一天他会好的，也许有一天他会懂事的，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，有一个人等了他很久。
那天是立秋。
那天她终于知道，他不会再懂事了。
三、凌晨
苏念在便利店坐到凌晨三点。
店员换了班，新来的小伙子看了她好几眼，大概是觉得奇怪——一个女人，半夜三更，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发呆，手里攥着一瓶水，一口没喝。
四点的时候她站起来，往家里走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。也许是还有东西要拿，也许只是想看看，那个房间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她轻轻开了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卧室门关着。她摸黑走到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她听见卧室里有声音——很轻的呼吸声，两个人。
她坐着，听着，没动。
天慢慢亮了。
六点多的时候，卧室门开了，那个女孩先出来。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，白色T恤配牛仔短裤，头发扎起来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看见沙发上有人，吓了一跳，然后认出来是谁，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打量。
“你没走啊？”
苏念没说话。
女孩耸耸肩，去卫生间洗漱。过了一会儿周远航也出来了，光着上身，打着哈欠，看见苏念，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