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军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还行吧。他说最近在谈个大单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是吗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没看我。
夹了一筷子菜。
我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不问了。
但是，当天晚上等他睡着，我打开了他的手机。
不是偷看。是验证。
赵建军的微信里，和赵建明的聊天记录不多。建明叫他“哥”，他叫建明“老二”。大部分是常的聊天。
但我翻到了2021年5月的一条消息。
赵建明：“哥，我输了。又输了三十万。”
赵建军：“你能不能控制一下？再这样下去怎么收场？”
赵建明：“最后一次。我保证。再来一把，回本了我就不碰了。”
赵建军：“嫂子那边你顶住。别露馅。”
赵建明：“放心哥。”
2021年5月。
我借钱出去的第二个月。
赵建军就知道了。
不。也许他一开始就知道。
“嫂子那边你顶住。别露馅。”
这九个字。
我反复看了三遍。
然后我继续翻。
2022年8月——就是我第三次催还钱、被赵建军骂“小气”的那段时间。
赵建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里，有一笔。
2022年8月16。赵建军转给赵建明。30万。
备注：应急。
8月16。
我是8月15号催的还钱。被他说“你就不能大度一点”。
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。
他又给了他弟弟三十万。
三十万。
我问他要我爸留的五百万，他说我小气。
第二天他自己又掏了三十万，给他弟弟赌。
我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。
回到客厅。
坐在沙发上。
客厅的灯没有开。窗外有点月光。
赵建军的鼾声从卧室传出来。
我坐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。
后来我站起来，走到阳台。
阳台的角落有一张旧书桌。
是我爸的。他走以后我搬过来的。赵建军嫌丑，说要扔，我说放阳台就行不占地方。
这张桌子跟了我爸二十多年。五金店用的，桌面上有很多划痕，有几个圆形的烫印，是放水杯留下的。
我坐在旧书桌前。
阳台上晾着衣服。孩子的校服，赵建军的衬衫，我的开衫。
月光照进来，衣服的影子在地上晃。
我趴在桌子上，额头抵着桌面。
木头的气味。
很旧的气味。
像我爸身上的味道。
我没有哭。
5.
第二天是周末。
赵建军带孩子去了游乐场。
我一个人在家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又走到了阳台。站在那张旧书桌前面。
我打开抽屉。
抽屉里是爸的一些旧东西。一副老花镜，几支笔，一本记事本，一叠收据。我搬过来后整理过一次，之后就再没动过。
记事本是爸记账用的。五金店的进出货、每天的流水。字迹很小，密密麻麻的。
我翻了几页。
2008年3月12，进货螺丝钉300斤，2400元。
2008年3月12，卖出合页50副，375元。
一天几百块的生意。
一天几百块。
我继续翻。后面几年也差不多。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有千把块。不好的时候两三百。
这就是我爸的一辈子。
翻到最后几页，我发现记事本的后封皮有点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