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了。
下一个集,我带了十件,不到半天卖光。
一个月下来,我手里攒了二百六十块。
二百六十块,比我爹辛苦一整年挣的还多。
我妈知道这个数字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家里记账的小本子递给我:“你管吧。”
但好子没过上三天。
村支书周国胜找上了门。
“老宋,你家闺女在集上摆摊,有人举报她投机倒把。”
我爹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投机倒把四个字,在八三年,是能进去蹲笆篱子的。
我从里屋出来,把营业执照摆在桌上。
“周叔,这是我上个月在镇工商所申请的个体户执照,您看看。”
周国胜愣了一下,拿起来翻了翻。
红章,公章,期,一样不缺。
“你什么时候办的?”
“三月二十七号。”
他把执照还给我,脸色有点微妙。
“行,有执照就没事。”他站起来要走,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禾丫头,是谁教你去办这个的?”
“没人教,自己去问的。”
周国胜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心脏跳得快了两拍。
不用猜,举报我的人是谁。
整个村里,只有一个人知道“投机倒把”这个词的分量。
也只有一个人会在背后使这种绊子。
因为我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。
他需要一个没见过世面、只会绣花的村姑,心甘情愿地交出土地、交出积蓄、交出余生。
而不是一个会自己赚钱、自己办执照的女人。
我回到灶房,把药罐子从灶上端下来,倒进碗里。
药汤是深褐色的,苦得呛鼻。
我端着碗站在灶房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江明远,你上辈子骗了我十八年。
这辈子你的第一招就没用对地方。
你拿“投机倒把”吓我?
我营业执照都在兜里揣着呢。
但笑完我又皱了眉。
他不会只用这一招。
他是个聪明人,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。
他一定还有后手。
我得抓紧搞清楚一件事——
他手里那个小本子上,到底写了什么。
07
机会来得比我想的早。
五月初四,村里开春耕动员大会。
江明远作为知青代表发言,讲科学种田、良种推广,说得头头是道。
会后他没走,跟村支书周国胜和大队会计钱福生在办公室聊了小半个时辰。
我在窗户外边听到了三句话——
“县里规划的公路方案已经定了,从镇东到县西,要经过咱们村后山。”
“征地补偿标准还没下来,但我在县里有关系,能提前打听到。”
“周叔,这事您先别声张,等消息确实了,咱们再跟大伙说。”
钱福生的声音跟着响起来:“那后山那三亩旱地,是宋德贵家的自留地吧?”
“是老宋家的,但他家那地荒着也是荒着。”
江明远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等征地文件一下来,补偿款该给多少给多少。但如果在文件下来之前,能把这地以自留地的价格先收回集体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听懂了。
先用几十块钱收回集体,等征地文件一下来,补偿款是按征地标准走的,翻十倍都不止。
差价进谁的口袋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