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书店楼上,我爸开始打电话。
一个一个地打。
“老郑,监控的原始硬盘先别动,可能要做司法鉴定。”
“周雨桐她妈,对,我是苏映的爸爸,上次说的事,方便面谈一下吗?”
“方浩的妈妈您好,我想请教一下,当初你们签的那份保密协议……”
他蹲在阳台上打了一个半小时电话,笔记本上又多了两页。
我透过门缝看着他的背影。
十一月的风很凉,他只穿了一件薄夹克。
打完电话他站起来,揉了揉膝盖,回屋冲了两包方便面,一碗给我,一碗给他。
“爸,你原来跑社会新闻的时候,也是这样查的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
他吸溜了一口面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不过那时候年轻,跑得动。现在膝盖不行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当记者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你妈离婚之后,有一阵子状态不好。再加上报社改革,裁了一批人。”
“我本来想争你的抚养权,但法院说我收入太低,判给了你妈。”
“那年你十岁。”
“我知道,你每年暑假来接我的时候,都会在楼下等很久。有一次你等了三个小时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。
耳朵红了。
“总之,这次的事,爸不会再让步了。”
第三天,周雨桐来了。
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,戴着口罩,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揪衣角。
她已经转了学,现在在一所私立中学读高三。
“钱嘉怡那次扇我是在厕所里,没有监控。”
“但她让人用手机拍了我跪着的照片,发到了年级群。”
“后来她爸的人找到我妈,赔了五万,签了一份不追究的协议。”
“我妈一个人带我,实在没有精力打官司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哑了。
“苏映,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“那天你在食堂被她倒了红烧肉,我就坐在你后面。”
“我看到了,但我没敢动。”
“我怕她打我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
第五天,方浩的妈妈从外地赶来。
她带来了当初的住院记录和那份保密协议的复印件。
“我儿子现在转学到了寄宿制学校,一到考试就手抖,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。”
她的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当初不该签那份协议的。”
“八万块钱,换我儿子一辈子的阴影。”
材料越来越多。
我爸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写满了,换了第二本。
蓝色文件袋也变成了两个。
“爸,我帮你整理吧。”
“你伤没好全,先歇着。”
“我断的是肋骨又不是手。我帮你把时间线整理一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拦。
我花了一整个下午,把所有材料按时间排列:
第一份:三月——我的书包被扔进男厕所+钱嘉怡的朋友圈截图
第二份:三月底——方浩被打,鼻梁骨折,住院记录
第三份:四月——食堂红烧肉事件+周雨桐被打+我妈那封律所邮件
第四份:五月——我在厕所被踹+第三条微信无回复
第五份:六月十二——楼梯事件,林可的视频,打印店监控
整理完,我盯着这条时间线看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