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做了八年核保，见过太多这种事。一个业务员如果连受益人都敢改，别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回出租屋的地铁上，我站在车门旁边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。
车厢里人不多。
对面座位上有个姑娘在吃关东煮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夏天。
表姐来我出租屋，说帮我收拾东西。
她翻我抽屉的时候，拿走了一份东西。
我问她拿什么。
她说：“你的户口本复印件，姐帮你存着，你这屋子东西乱，别弄丢了。”
当时我没在意。
户口本复印件。
身份证号她肯定早就有了。
签合同的时候录入过。
地铁报站了。
我该下车了。
走出地铁站，经过一家便利店。
以前每次路过这家店我都不进去。
因为里面的东西比超市贵。
我省了三年。
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，转十万十二分之一——八千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——到那个保费专用的账户里。
表姐帮我开的账户。
表姐帮我设的自动扣款。
表姐帮我选的产品。
表姐帮我签的合同。
表姐帮我“存”的户口本复印件。
帮。
这个字我以前觉得温暖。
现在觉得冷。
回到出租屋。
门一关，屋里黑着，没开灯。
我站在玄关，脱了鞋。
脚踩在地板上，冰的。
这个出租屋没有暖气。
每年冬天我都裹着电热毯睡。
去年最冷那几天，电热毯坏了。
我没买新的。
因为那个月刚交完保费。
我裹了两层被子，缩在床上刷手机。
表姐那天发了条朋友圈。
她们一家三口在三亚。
沙滩，椰子，女儿穿着粉色泳衣。
配文：冬天就该来三亚。
我点了赞。
缩在两层被子里，点的赞。
灯还没开。
我不想开灯。
开了灯就能看到这间十二平米的房间。
一张床。
一个衣柜。
一张折叠桌。
地上的行李箱里装着过季的衣服，因为衣柜太小放不下。
这就是我每年花十万“买保障”之后的生活。
3.
第二天上班，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。
去人民银行打了征信报告。
报告出来的时候，柜台的工作人员递给我，表情没有任何异常。
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。
信用卡账户数：2。
我只有一张银行卡。
从来没办过信用卡。
第一张：某某银行信用卡，额度五万，已用额度四万七千三。
开户期：两年前。
第二张：某某银行信用卡，额度五万，已用额度三万一千。
开户期：一年半前。
两张信用卡。
都不是我办的。
透支总额：七万八千三百块。
我坐在人民银行的大厅里，看着这两行字。
大厅里很安静。
旁边有个老大爷在填表，笔尖刮在纸上沙沙响。
七万八。
加上保费三十万。
三十七万八。
这还只是我目前查到的。
我把征信报告折好，放进包里。
出了银行，站在马路边。
阳光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