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起电话。
“喂,爸。”
“周然。”
电话那头,是我爸沉闷如雷的声音。
不带情绪。
却比我妈的歇斯底里,更让人压抑。
“你妈都跟我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应了一声。
“你把卡停了?”
他没有用“调额度”这个词,而是直接用了“停”。
在他看来,一千块,跟停了没什么区别。
“没停。”
我纠正他。
“是额度调整到了一千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他的声音开始透出不耐。
“周然,你到底想什么?”
“我不想什么。”
我说。
“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,保护我们的家。”
“保护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你就是这么保护家的?让你妈在超市里被人看笑话?让我们的脸都丢尽?”
“脸面,比实实在在的九十五万债务更重要吗?”
我反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能想象到我爸现在的表情。
眉毛紧紧皱着,脸色铁青。
他习惯了掌控一切。
习惯了我说什么,他就听什么。
他从没想过,有一天我也会反驳他。
“周然,你是在跟你爸爸说话。”
他开始摆出父亲的架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!我是你爸!王亚琴是你妈!我们生你养你,你就这么对我们?”
“孝顺两个字,你懂不懂怎么写?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
从小听到大。
以前,我听到会愧疚,会自责。
觉得自己不够好,不够听话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可笑。
“爸,我每个月给你们两万生活费,办两万额度的亲情卡,这算不算孝顺?”
“过年过节,我给你们包五万的红包,带你们去国外旅游,这算不算孝顺?”
“你们的衣服,鞋子,保健品,哪一样不是我买的?这算不算孝顺?”
我一字一句,说得清晰又冷静。
“我毕业工作六年,给你们的钱,加起来早就超过一百万了。”
“你们养我到大学毕业,花了多少钱?”
“就算我回报你们的养育之恩,也早就够了。”
“我欠你们的,早就还清了。但你们欠我的呢?你们欠我的尊重,欠我的知情权,谁来还?”
“你……”
我爸被我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你这是在跟我们算账?”
“我不是在算账,我是在讲道理。”
我说。
“你们背着我,给舅舅担保了九十五万。你们签下名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?”
“有没有想过,一旦舅舅还不上钱,银行会来收我们的房子?”
“有没有想过,我们一家三口,可能要流落街头?”
“你舅舅说了,只是周转一下,很快就会还上!”
他还在嘴硬。
“他哪次不是这么说的?”
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。
“他开饭店的时候,说三个月回本。结果呢?半年就倒闭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他搞养殖的时候,说那是绿色产业,国家扶持。结果呢?一场瘟疫,血本无归。”
“他的时候,说自己认识内部人,有消息。结果呢?把妈的养老本都赔光了。”
“爸,你清醒一点吧!舅舅就是个无底洞!你们填不完的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