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房子你打算……”
我看着窗外。
对面的小区在拆迁,好几家中介在街上发传单。
“我去问了一下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我这房子,现在能卖多少钱。”
张阿姨杯子都放下了。
“中介说,一百八十万。”
“你要卖房?”
我没有回答。
“桂兰,你疯了?你卖了房住哪?”
“我去看了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城南那个新开的养老公寓。单间,朝南,有食堂、有医务室。月费三千二。”
“你要去住养老院?”
“不叫养老院,叫养老公寓。”
“那也是……”张阿姨看着我,“你认真的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张姐,我五十七了。我一个人住七十平的房子,没人陪我说话,没人陪我吃饭。我儿子一年见我三次,还得预约。我生病了打电话没人接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这房子留着有什么用?等我死了让他们继承?”
“那你卖了房,拿钱自己过?”
“我的钱,我自己做主。”
张阿姨看了我很久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“你活明白了。”
5.
我找了个律师。
不是打官司,是咨询。
律师是个年轻姑娘,姓方,三十出头。
我把情况跟她说了。
她听完,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阿姨,房子是您一个人的名字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您有完全的处置权。您想卖就卖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卖了房以后,这笔钱有没有办法不让他们一次性拿走?”
方律师想了想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把钱留着,但不是现在给他。如果他以后对我好,钱就给他。如果他还是那样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跟我讲了一种东西,叫家族信托。
说得简单点,就是把钱交给第三方管理,设定条件。满足条件才能拿到钱。
“什么条件都行?”
“在合理范围内,您可以自己定。”
我想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,我给方律师打电话。
“条件我想好了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每周至少来看我一次。不是打电话,是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,每次不少于两个小时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三,如果我生病住院,必须到场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四,以上条件持续三年。三年之后,钱归他。”
方律师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阿姨,您这是用一百八十万买三年的陪伴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方律师说好,她来起草文件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,看了看远处。
“老陈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“我不是不要这个儿子。我是想看看,他是要钱,还是要我。”
2023年6月,我把房子挂牌了。
中介说这个户型好卖,一个月内应该能出。
二十三天后,成交了。一百八十万,全款。
我拿到钱的那天,在银行坐了很久。
卡里的数字,一辈子没有过这么多。
“阿姨,您还需要别的业务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钱转进了信托账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