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。
一年半了。没还。
我也没提过。因为是“一家人”。
他说过的——“一家人,说什么钱不钱的。”
但AA制,也是他说的。
什么时候是一家人,什么时候是AA——他定。
我把十一页流水重新摞齐。
馄饨彻底凉透了。
我端起来,喝了两口汤。凉的。
吃不下。
但八块钱,不能浪费。
我一口一口把馄饨吃完了。
八块钱的馄饨我吃得净净。六十一万的房贷,我也还得净净。
不一样的是——馄饨进了我自己的胃,房子进了何露的名下。
我把碗推开。
手机响了。刘建的微信:
“晚上想吃红烧鱼。”
我看着这五个字。
以前我会回:“行,下班去买。”
今天我回了: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他没听出来不对。
永远听不出来。
3.
我开始回忆一些事。
不是刻意回忆,是这两天那些事自己往上冒。像水管里的铁锈,平时看不见,水一冲就全出来了。
结婚前他跟我谈AA制。
在一家咖啡店。他那杯拿铁三十二,我的美式二十八。
他说:“我觉得婚姻应该经济独立。各花各的,各存各的,不牵扯。你看那些因为钱吵架的夫妻,多难看。”
我说好。
他又说:“房贷也AA。一人一半。房子虽然是我婚前买的,但你搬进来住,一起还贷是公平的。”
我说好。
他笑了:“就喜欢你这点,讲道理,不矫情。”
那天的咖啡,AA。他转了我十六块。
我存了那条转账记录。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。现在看——
他从第一杯咖啡就开始了。
婚后第一个月。工资发下来。八千五自动扣走。
我看着余额,想了想,把中午带饭的习惯从一周三次改成了一周五次。
他中午在外面吃。平均每顿三十到五十。有时候和同事去吃料,发朋友圈。我在工位上打开保温饭盒,里面是昨晚的剩菜。
不是吃不起。是八千五扣完,我得算着花。
他从来不需要算。
因为他的八千五——公积金冲抵——我没见过扣款记录。
我没问。
现在我想问了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鱼。他吃了半条。
我坐在对面,看着他夹鱼的动作。
正常的。什么都没变。
他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
我看到一条微信提醒。备注名:露露。
没看清内容。他拿起手机,按灭了。
“谁啊?”我问。
“同事。”他头没抬。
露露。
何露。
我没说话。继续吃鱼。
鱼刺卡了一下嗓子。我喝了口汤,咽下去了。
晚上他去洗澡。手机放在床头充电。
我没有翻他手机。
不是不想。是我知道,翻手机是下策。我需要的不是跟他吵一架,而是知道——我这六年,到底亏了多少。
第二天中午我没吃带的饭。
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。
拿号,排队,查询。
窗口的人帮我查了那套房子的完整信息。
我看到了两样东西。
第一:房子过户给何露的方式——赠与。不是买卖。赠与。
他把房子送给了她。
第二:何露的身份证地址——和刘建老家同一个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