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百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两百块。一年一次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。天黑了。客厅电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,刘建军在看什么球赛。
“妈。这些数字加起来,你知道是多少吗?”
“我没加过。”
“我加了。”
思琪看着我。
“光你能查到流水的这些年——房贷、学费、生活费、用——你一个人往这个家里投进去的钱,保守估计,超过一百万。”
一百万。
一个月薪四千块的女人。
二十三年。
一百万。
那天晚上翻到最过分的一笔。
是2021年的一条转账。
收款人不是婆婆。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转账金额:三万。
备注:还人情。
“妈,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我看了看名字。不认识。
思琪查了一下微信通讯录。
“是爸一个同学的老婆。姓周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爸跟他同学经常吃饭吗?”
“他说应酬多。”
“三万块的人情?”
我没回答。
思琪又翻了翻。
“妈。2021年。你还记得那年发生了什么吗?”
我记得。
我妈住院。
胆囊炎,要做手术。
手术费加住院费,大概两万五。
我找刘建军要钱。
他说手头紧。
“最近局里不景气,奖金扣了不少。你先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我借了两万。找的同事。
同一年。
他转了三万给一个“同学的老婆”。
“还人情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思琪关了屏幕。
我们俩坐在床边。
客厅的电视还开着。
球赛结束了。换成了综艺。笑声从门缝里漏进来。
思琪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帮你算完。”
4.
思琪用了三天。
她把我和刘建军的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,倒进Excel里。
一笔一笔对。
她列了一个表格。左边是我的支出:房贷、水电、物业、买菜、用品、女儿学费、医疗、过年开销、人情往来。右边是刘建军的支出:给婆婆的转账、私人消费、应酬。
中间一列是“家庭公共支出”。
三天后她把表格给我看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去二十三年,你往这个家投入的钱,有据可查的部分——一百一十二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爸往这个家投入的钱,有据可查的部分——首付八万,加上每年给我压岁钱两百乘以二十三年等于四千六。一共八万四千六百块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的工资,二十三年下来,到手总收入大概在两百万左右。”
“没那么多吧?”
“早年少一些,这几年八千多。平均下来差不多。”
“那他的钱呢?”
“我算了。给的,有据可查的,三十六万加八万加其他零散的,大概五十一万。那个‘备用’账户里还有十一万。其他的应酬、消费、人情,流水里能查到的大概三十一万。加起来,九十三万。”
九十三万。
他赚了两百万。
花了九十三万在自己和他妈身上。
剩下的钱——不知道去了哪。
而我。
赚了不到一百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