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沙发上,一动没动。
听着。
心跳很平稳。
没有愤怒。
只是在想——你说完了吗?
还有呢?
她说完了。
挂了电话。
又打了一个。
这次是打给小姑子周雪。
“雪雪啊,你嫂子这个人吧,没什么本事,脾气还大……你坐月子的事,我跟她说了,她不太乐意……放心,妈给你做主,她不去也得去。”
我闭着眼睛。
记住了每一个字。
3.
小姑子周雪坐月子这件事,是压垮骆驼的稻草之一。
不,应该说是稻草之一之一之一。
因为稻草太多了。
周雪比周磊小三岁,嫁到了隔壁市。
她老公家条件不错,有车有房。
但婆婆觉得不够。
“雪雪怀孕了,你去照顾她坐月子。”
这是婆婆在晚饭桌上说的。
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“妈,”我放下筷子,“周雪她婆婆——”
“她婆婆身体不好,照顾不了。”
“那请个月嫂——”
“请什么月嫂!”婆婆拍了一下桌子,“一个月嫂一万多块钱,你有这钱?你反正在家也没事,去照顾一个月怎么了?”
我看向周磊。
他在扒饭。
“磊磊,你说句话。”
他抬起头,犹豫了一下:“妈说得也……你反正——”
“反正没工作,是吧?”
我接过他的话。
他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。
在家闲着。
没工作。
反正。
这三个词,他们每天都在说。
好像说多了就变成了事实。
我说:“我不去。”
婆婆的脸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周雪有她自己的婆家。坐月子是她婆家的事,不是我的事。”
婆婆站起来。
“你嫁进周家,周雪就是妹!妹坐月子你不管,你算什么嫂子?”
“那我问您一句。”
我也站起来。
“我生病的时候,谁管过我?”
去年冬天,我发烧三十九度。
自己去医院打的点滴。
回来以后,婆婆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明天的早饭你做还是我做?”
不是“你好点了吗”。
是“明天的早饭”。
婆婆被我噎住了,但只噎了两秒。
“你发烧跟雪雪坐月子能一样吗?”
她提高音量。
“我不管,下个月你必须去!”
那天晚上,周磊来跟我说好话。
“就去一个月,帮帮忙,啊?”
“你帮妹,你去。”
“我要上班——”
“我也要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上什么班?你又没有工作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真的不知道。
但他也从来不想知道。
在他的世界里,我就是一个没有工作、没有收入、靠他养活的女人。
一个免费的保姆。
这个认知,让他安心。
我转身回了卧室。
打开电脑。
查了一下这个月公司的营收报表。
六百三十二万。
我关上电脑。
闭上眼睛。
在想一件事。
那张周磊“代管”的银行卡。
我每个月往里面放五千块。
三年了,一共放了十八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