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两天。
他“过两天”了一个星期。
来了，待了不到半小时。
放了两千块钱在桌上。
“爸，你好好养，我工作忙，走了啊。”
就走了。
两千块。
住院费一天就是一千二。
妈已经去世五年了。
家里就剩爸一个人。
如果不是我，没人照顾他。
我跟老公商量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，我辞了职。
全职照顾爸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来，熬粥、煮药。
八点送爸去做检查。
十点喂饭。
下午陪他散步。
晚上守夜。
爸做化疗的时候吐得厉害。
我端着盆，一次一次接。
他瘦了四十斤。
我瘦了二十斤。
那三年，哥哥总共来了四次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
第一次，刚确诊的那周。待了二十八分钟。
第二次，第一年春节。待了四十分钟。嫂子没来。
第三次，第二年爸做大手术。待了一个小时。走的时候跟爸说“有什么需要跟小禾说”。
第四次，第三年夏天。
那一次不一样。
那一次，他来了是要钱的。
“爸，我最近手头紧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爸躺在病床上。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他看着哥哥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走吧。”
爸说。
哥哥愣了一下。
“爸，我就是周转一下——”
“我说，你走吧。”
爸的声音很轻。
但是很坚决。
哥哥站在那里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最后还是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爸跟我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禾，柜子最下面有个文件袋。我走了以后你再打开。”
我说好。
我以为是什么老照片，或者老证件。
没多想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，爸已经开始安排了。
他安排了很多事。
比我以为的，多得多。
4.
爸去世之后，我在家里整理他的东西。
他住的那间小卧室，什么都没怎么变。
床头柜上有一盒药，吃了一半。
窗台上有一盆绿萝。
已经枯了。
我蹲在柜子前面，翻了很久，在最下面找到了那个文件袋。
牛皮纸的，封口用透明胶封着。
我撕开。
里面有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，是一份遗嘱副本。
第二样，是一封信。
第三样，是一叠银行流水。
我先看了遗嘱。
五百零三万，全部给我。
房产一套（就是这套老房子），也给我。
我看了三遍。
不敢信。
爸偏心了哥哥一辈子。
怎么可能把钱全给我？
我翻开那封信。
信的第一行——
“小禾，对不起。爸醒得太晚了。”
我的手开始抖。
后面的内容我没敢继续看。
我怕自己哭出来就停不住。
我先看了银行流水。
这一看，我整个人冷了。
那叠银行流水，是爸名下的存折和银行卡记录。
上面用红笔圈了几笔。
第一笔：2022年4月，转出3万，收款人林小川。
备注：爸用红笔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小川说帮我买产品，钱转了以后再也没提过。”
第二笔：2022年8月，转出5万，收款人林小川。
备注：“小川说公司有机会，保本保息。没有签过任何协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