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笔:2023年2月,转出4万,收款人林小川。
备注:“小川说要还房贷,不还就断供。我让他写借条,他说‘一家人写什么借条’。”
三笔。
十二万。
全是哥哥从爸手里拿走的。
爸住院三年。
医药费、手术费、护理费、营养品。
全是我出的。
哥哥不但一分钱没出。
还从爸手里骗走了十二万。
我看着那些红笔圈出来的数字。
一笔一笔。
爸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歪。
那时候他的手已经抖得写不稳了。
但他还是一笔一笔地写。
一笔一笔地记。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我把银行流水放在桌上。
拿起那封信。
继续看。
“小禾,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。最大的错,就是亏了你。”
“你哥从小被我惯坏了。我总觉得儿子能撑起这个家。到头来,你才是那个撑起这个家的人。”
“爸生病这三年,你辞了工作来照顾我。你有多苦,爸看在眼里。”
“你哥三年来了四次。最后一次是来要钱的。”
“爸不怪他。是爸自己惯出来的。”
“但是爸不能再让你吃亏了。”
“钱都给你。房子也给你。你照顾我三年,爸欠你的。”
“别让你哥知道这封信。让公证处的人跟他说就行了。”
“小禾,好好过子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最后一行字,写得很慢。
每一笔都压得很深。
我抱着那封信,哭了很久。
我从来没在爸面前听过这些话。
一次都没有。
他活着的时候,从来不说。
他只会说“你哥不容易”、“你是女孩,要懂事”。
但是他看见了。
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只是说不出口。
到了最后,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跟我说。
用一份遗嘱。
用一封信。
用一叠流水。
我擦了擦眼泪。
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收好。
对不起爸。
你说别让哥知道这封信。
但如果他我,我不会忍。
5.
爸住院的第二年,有一件事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
那天中午,我在医院食堂给爸打饭。
手机响了。
是嫂子张敏发的家族群消息。
“@所有人 爸的住院费这个月又花了一万多,小禾反正不上班在家闲着,照顾爸也是应该的,大家也不用太心。”
下面大姑回了一句:“是的,小禾在身边方便,辛苦她了。”
二姑:“小禾这孩子孝顺,比什么都强。”
嫂子:“就是说,我和小川都要上班,实在抽不开身,也不是不想来。”
我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。
看了三遍。
“反正不上班在家闲着。”
“照顾爸也是应该的。”
我辞掉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。
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。
在她嘴里,叫“闲着”。
叫“应该的”。
我没在群里回话。
把手机收起来。
端着饭盒回了病房。
爸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我把粥端给他。
“慢慢喝,别烫。”
爸看了我一眼。
没再问。
那天下午,我翻了一下记账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