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爸确诊到那天,我总共花了多少钱——
住院费:十四万八千。
手术费:七万六千。
药费:四万三千。
营养品:两万一千。
交通费:一万二。
总计:三十万零四百。
三十万。
全是我和老公出的。
程远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
他说:“爸是你爸,该花就花。”
但我知道他压力大。
他一个人撑着房贷、车贷,加上爸的医药费。
有段时间他晚上偷偷加班接私活。
我看见了。
没说。
但我心里记着。
而哥哥呢?
三年,四次探望,两千块。
十二万还是从爸手里骗走的。
嫂子在群里说“照顾爸也是应该的”。
好一个“应该的”。
爸住院第三年,病情恶化了。
他开始说胡话。
有一次半夜醒来,拉着我的手。
“小禾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小禾,你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咳了很久。
我给他拍背。
他缓过来之后,看着天花板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那时候他说的糊话很多。
我以为这也是一句糊话。
后来才知道,不是。
他清醒得很。
比谁都清醒。
6.
爸去世后的第二周,我在整理他的手机。
他的手机很旧了,屏幕有裂痕。
密码是我的生。
不是哥哥的。
是我的。
我翻了一下他的微信。
聊天记录不多。
他平时不怎么用微信。
但有一条聊天记录,让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是哥哥发给爸的。
期:2023年11月。
爸最后一次大手术前一个月。
哥哥发了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。
“爸,我有个朋友是律师,他说遗嘱的事最好提前弄清楚。你现在身体不好,万一有什么事,到时候财产分配很麻烦的。你要不把房子先过户到我名下?反正你住院,房子也空着。”
我听了三遍。
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。
爸还在住院。
还在化疗。
还在吐。
他的儿子,在跟他谈房子过户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爸回了一条文字消息。
很短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有安排。”
然后哥哥又发了一条。
“爸,你别听小禾的,她嫁出去了,家里的东西跟她没关系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找律师帮你弄,合法的。”
爸没回。
直到最后,这个对话都没有再更新。
我坐在爸的床上。
拿着那部旧手机。
手在抖。
爸做大手术前一个月。
他的儿子在惦记他的房子。
他的女儿在医院里陪他打化疗。
爸什么都知道。
他看到了这条消息。
他没有回。
但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三个月后,他去了公证处。
立了那份遗嘱。
我想起爸住院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禾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他安排的不只是遗嘱。
他安排的是一个局。
他知道哥哥会闹。
他知道哥哥会质疑遗嘱。
所以他选择了公证。
有录像。
有证人。
有法律效力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,把这些全做好了。
然后把一个文件袋留给我。
